随着最后一声枪响落下,这片山坳重新归于死寂。只有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硝烟味和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昭示着刚才这里发生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彪子提着那把还得散热的波波沙,大皮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他走到那个光头的尸体边上,也没啥忌讳,抬脚照着那光秃秃的脑袋就踢了两下。那脑袋跟个烂西瓜似的晃荡了两下,没动静,确凿是死透了。
“这帮瘪犊子,刚才不挺能耐吗?咋这一梭子下去,一个个都成了软脚虾?”
彪子把枪往肩膀上一扛,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子,那张大黑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二叔,刚才我可是瞅得真真的,这光头手上那块大金表,晃得我眼花。那玩意儿肯定值老鼻子钱了。”
李山河站在风口上,把手里那把还在发烫的勃朗宁在袖口上蹭了蹭,直到那是锃亮的枪管上再没有丁点火药渣子,这才慢条斯理地插回腰后的枪套里。
他从怀里摸出那包被压得有点扁的大前门,抖出一根叼在嘴上,火柴划了好几下才在这风口里把烟点着。
一口辛辣的烟雾进肺,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才稍微淡了点。
“光瞅着金表有啥出息?”
李山河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那几具尸体上扫了一圈,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估算几头刚打下来的野猪能出多少肉,
“这帮人既然敢往这鬼见愁里钻,那就是抱着发财的心来的。身上的零碎少不了。动手吧,除了那兜裆布给他们留着体面,剩下的,哪怕是一根鞋带都给我扒下来。”
彪子一听这话,俩眼珠子都在放光。
他把波波沙往旁边一棵枯树杈子上一挂,搓了搓两只蒲扇大的手,直接就扑了上去。
“好嘞二叔!这种细致活儿还得我来,保管让他们走得干干净净,不带走这世上一针一线!”
这年头,物资紧缺。
这几个人身上穿的虽说不是什么大牌子,但为了御寒,那都是实打实的真材实料。
厚实的羊剪绒帽子、还没怎么磨损的大头皮鞋、里面塞满了新棉花的棉猴。
彪子干这活儿熟练得让人心惊。
他也没嫌弃那尸体还没僵硬,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人给剥成了白条鸡。
没多大一会儿,雪地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最扎眼的就是那几块手表。
彪子像献宝似的把几块表拢在手里,凑到李山河跟前:“二叔你掌掌眼!这几块我也认不全,但这分量压手!”
李山河拿过来看了看。三块上海A581,那是这年头国内干部的标配,全钢防震,走时精准。但这都不算啥,真正的好东西是另外三块——表盘上印着一朵红梅花,那是正儿八经瑞士进口的“梅花表”(TitOni)。
这玩意儿在八十年代的百货大楼里,那得是有外汇券才能摸得着的紧俏货,一块就能换城里人一套带着暖气的单元房,还得是好地段的。
“这帮孙子是真肥。”李山河掂了掂那几块梅花表,听着里面清脆的机械转动声,把表揣进了大衣内兜,
除了表,还有两个看着就沉的金戒指,成色有点发乌,估计是刚从那个土坑里抠出来的,带着股土腥味。还有一根粗得跟狗链子似的金项链,那是那个光头的,现在上面还沾着点血迹。
彪子从那个领头的徐三手腰带夹层里,又摸出了个硬邦邦的布包。扯开一看,里头躺着两根黄灿灿的小金条。在这白雪皑皑的地界,那一抹金色简直能把人的魂儿给勾走。
“乖乖!小黄鱼!”彪子这回是真的惊着了。他拿起一根,也不管脏不脏,塞进嘴里就咬了一口。
咯嘣一声。
金条上多了两排整齐的牙印子。
“真家伙!软乎着呢!”彪子嘿嘿直乐,那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二叔,这回咱们可是发了笔横财啊!”
李山河把那几块表拿起来看了看,又把钱揣进了兜里。
这点钱对他现在的身家来说不算什么,但蚊子腿也是肉,不拿白不拿。
“行了,别在那傻乐了。”李山河指了指那个已经被挖开了一大半的深坑,“这玩意儿咋整?”
那坑底下的墓砖已经露出了一大片,看那规制,绝对不是一般的小家小户。这要是真挖开了,里面的东西估计能震惊全国。
彪子挠了挠头:“二叔,要不咱上交吧?我听说上交文物有奖励,还能给发个锦旗啥的,那是光荣。”
李山河一听这话,差点没把嘴里的烟头给咽下去。他上去就给了彪子一脚:“上交?你脑子里进雪水了?你信不信你今天把这东西交上去,明天这东西就能出现在国外哪个大鼻子洋人的私人博物馆里?再说了,这帮人是咱俩干死的,这事儿要是让上头知道了,那就是一身骚,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彪子一缩脖子:“那咋整?总不能让它就这么露着吧?回头让别的瘪犊子发现了,那不也是便宜了外人?”
李山河摸着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墓里的东西,那是中华民族的瑰宝,绝不能流到外人手里。但现在自己也没那个条件去保护或者开发。
“我有办法。”李山河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上辈子看过的一部电视剧,《正阳门下》。那个韩春明不就是靠着收破烂起家,最后建了个私人博物馆,把那些国宝都给留在了国内吗?
“咱不挖,也不交。”李山河斩钉截铁地说,“咱先把这填上,做个记号。等以后时机到了,咱自己挖!这东西既然埋在咱家地盘上,那就是咱老李家的。我寻思着,以后我有钱了,我也盖个博物馆,把这些老祖宗留下的宝贝都供起来,让咱们子孙后代都能看见。”
彪子听得似懂非懂,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李山河的盲目崇拜:“二叔,你这想法真牛!盖博物馆,那得多气派啊!到时候我也去当个馆长当当!”
“你当馆长?你当门神还差不多!”
李山河笑骂了一句,随即招呼彪子动手填坑。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些挖出来的冻土又重新填了回去,还在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枯枝败叶,最后又伪装了一下周围的积雪,直到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