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本来是要发怒的，可看到来人后连忙收剑，退步行礼。"师尊。"
何清源。
归云宗四大长老之一，炼神境巅峰。
须发花白，不怒自威。
赵珩看到师尊，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似的。
赶紧将信递上，声音急切："师尊，家父和兄长都死了。”
“两个来历不明的散修，杀了我父兄，灭了赵家满门。"
他抬头直视何清源，"师尊，弟子要回归云镇。"
何清源把信折好收入袖中，沉默片刻。
"急什么。"他抬手点了一下赵珩的额头，灵力涌入，将紊乱气息抚平，"你这个状态冲出去，连门都出不了。"
赵珩低头，面露尴尬之色，但听闻师尊所言，理智终是恢复了一些，认错道，"弟子失态了。"
何清源负手而立："两个散修能做到这一步，要么来头极大，要么修为高到你我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转身迈步出院，走了三步才开口。
"归云镇是我归云宗的地盘，有人闹事，总得去看看是哪路神仙。"
他偏过半张脸，嘴角微勾。
"走吧，为师陪你去一趟。"
赵珩闻言大喜，忙持剑抱拳，"多谢师尊！"
他紧跟其后，脚步稳了许多。
但攥着剑柄的手，始终没松。
指节发白。
杀意无声。
……
何清源前脚刚出了归云宗山门，后脚便有两道身影从侧峰掠出，远远缀在了后面。
两人身着归云宗内门长老的制式长袍，但腰间多挂了一枚暗金色的令牌。
那令牌上刻着一个“监”字，是归云宗监察堂的标识。
“何长老去的方向，是归云镇。”左边那人压低了声音。
右边那人点了点头，目光紧盯着前方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归云镇这段时间热闹得很。
不少宗门都已经派人前往，明面上的说法是“屠魔大会”。
名头冠冕堂皇，实则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隐脉。
就棠云峰一处便发现了三条隐脉。
而在棠云峰之外的枯骨岭下方，又探出了第四条。
中品灵石，储量未知。
这种级别的矿脉，足以让任何一个势力红了眼。
此事事关重大，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何清源现在去归云镇，怕是有别的事。”左边那人眯了眯眼。
右边那人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两人沉默了片刻。
左边那人忽然开口：“你猜他要去干什么？”
“不好说。”另一人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何清源这人在宗门之中不善言谈，平日里闷头修炼，从不参与派系之争。”
“但他收的徒弟，一个比一个出色，赵珩便是其中翘楚。”
“赵珩是赵家的人，赵家在归云镇经营四代，和那几条隐脉的距离最近。”
同伴嘴角勾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灵脉谁都想要。”旁侧之人声音冷了半分，“我就不信他何清源不动心，就算对方是千年老狐狸，也总有露出马脚的那一天。”
两人一边跟踪，一边低声交谈。
身形在云层间穿梭，速度极快。
炼神境的修行者全力飞行，从归云宗到归云镇不过半刻钟的时间。
何清源的速度更快。
他像是一道划破天际的流光，转瞬便消失在了归云镇的方向。
身后那两个监察堂的人对视一眼，加快了速度。
……
归云镇。
赵珩落地的那一刻，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出了一道裂纹。
他没有停留。
身形一闪，直奔赵家方向。
三百步的距离，他只用了两息。
然后他停住了。
赵府的大门，已经不在了。
两扇铜钉门板不知飞到了哪里，只剩下两个光秃秃的门框歪斜着立在那里。
门楣上原本挂着的金字牌匾碎成了三瓣，散落在台阶上。
台阶上的青石板裂了大半。
血迹已经干涸，呈暗褐色，一片一片地铺在碎石之间。
院墙塌了两段。
影壁碎了。
偏厅的屋顶少了半边。
整座赵府，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样。
赵珩站在废墟前。
他的手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没有人了。
府里空荡荡的。
仆从跑了，护卫散了，连看门的老狗都不见了踪影。
赵珩一步一步走进去。
踩过碎砖，踩过断木，踩过干涸的血泊。
他在正厅前面停下了脚步。
随后眼眶红了。
这里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他是赵家的宠儿。
是赵家的麒麟子。
从小便肩负重任。
他对赵家有极深的感情，可如今，赵家竟然覆灭了。
满门上下无一人存活。
此仇此恨，他要是不能让仇人血债血偿，他枉为赵家子。
赵珩在这里蹲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何清源都没有出声催促。
何清源站在断墙后面，看着赵珩的背影。
浑浊的老眼里，划过一抹极淡的精光。
他没有上前安慰。
也没有阻止。
只是静静地看着。
像在看一块正在淬火的铁。
……
又过了好一会。
赵珩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何清源。
眼底的血丝还没褪去，但呼吸已经平稳了。
“师尊。”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我想去周家和孙家一趟。”
何清源看了他一眼。
点了点头。
没有多问。
得到准许，赵珩转身便走。
脚步极快。
……
周家大宅。
赵珩站在门外。
周家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
两扇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门口站着四个带刀护卫，个个气息沉凝。
赵珩报了名号。
“归云宗内门弟子，赵珩，求见周家家主。”
四个护卫对视了一眼。
没有人动。
领头那个护卫抱了抱拳，面上带着客气，但脚下纹丝不动。
“赵公子，我家老爷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还请改日再来。”
第赵珩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有急事。”
“赵公子见谅，实在是……”
“让周怀远出来。”赵珩的声音沉了下去。“就说赵珩有事相商。”
护卫的脸色变了变。
但还是没让开。
“赵公子，规矩如此，小的也是奉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