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还笑着说用不上。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赵峥还在台阶上挥着折扇指点江山。
“本少爷最后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被自己的怒气抬得又尖又高。
“跪下！”
“自废修为！”
“把女人留下！”
“否则——”
他没能说出“否则”后面的话。
因为孙二娘动了。
没有人看到她是怎么出手的。
甚至连李枫身侧的空气都没有产生丝毫波动。
她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右手。
袖口纹丝未动。
但一道极细的寒芒，已经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赵峥的脖颈。
快到连那些宗师境的护卫都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
赵峥自己也没感觉到。
他还在台阶上叉着腰，等着李枫跪地求饶。
……
一息！
两息！
三息！
赵峥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张了张嘴，想继续骂。
但嗓子里发出的，只有一声含糊的“嗬——”
紧接着，他感觉不对了。
先是脚底。
一股冰凉的麻意从脚心往上蔓延，速度极快，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在爬。
然后是小腿。
最后是胸口。
他体内的灵力开始紊乱。
经脉里奔涌的真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道接一道地凝滞。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条奔腾的大河，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冻成了死水。
赵峥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红转白。
从白转青！
他下意识地想催动灵力护体。
但丹田里的真气像是被灌了铅，沉得动弹不得。
他试着抬起右手。
手臂抖了抖，抬到一半，便僵在了半空中。
手指痉挛着，指尖微微发颤。
折扇从他手里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台阶上，滚了两圈。
赵峥低下头，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身体。
瞳孔猛缩。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被人动了手脚。
还是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
……
赵峥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台阶，落在台阶下那两个人的身上。
男人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女人站在男人身侧，指尖还搭在袖口边沿，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赵峥的嘴唇哆嗦着，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他们。
“你，你们……”
他想开口骂。
但舌头像是被冻住了，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台阶上的护卫们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二少爷？”
“二少爷您怎么了！”
几个护卫冲上去扶住赵峥。
一个胆大的伸手探了探他的情况，脸色瞬间煞白。
“经脉，全封了？”
这四个字一出口，台阶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宗师圆满的修为，被人不知不觉间封了个干干净净？
这是什么手段？
什么人能做到这一步？
护卫们齐刷刷地看向台阶下的那个黑衣女人。
孙二娘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她甚至打了个哈欠。
就在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的时候。
台阶边沿，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动了。
……
赵彪本来一直趴在那里装死。
从赵峥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脸埋在地上，不敢抬头。
但他有耳朵。
他听到了赵峥的叫嚣。
听到了折扇落地的声音。
听到了护卫那句“经脉全封了”。
最后，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撑着残废的手臂，把自己从地上拖了起来。
看了一眼僵在那里的赵峥，又看了一眼台阶下的李枫。
然后他转向赵峥。
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峥，峥弟。”
他咽了口血沫。
“算了！”
“别再惹他们了。”
“咱们认栽，成不成？”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体面。
全是发自肺腑的哀求。
“他们。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才落得这步田地。”
“峥弟，你听哥一句劝，跟他们服个软，把人放了，咱们，咱们以后绕着走就是了。”
赵彪说到这里，甚至朝李枫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二位高人，是小的瞎了眼。”
“赵家上下，再也不会招惹二位半分。”
“求您高抬贵手。”
这话说得卑微到了极点。
连台阶上的护卫都愣住了。
彪少爷什么时候这么怂过？
但赵彪不在乎。
他被那个黑衣女人一巴掌扇飞，四肢尽废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的骨气都丢干净了。
能活着，就行！
……
可旁边的赵峥不这么想。
他被几个护卫架着，浑身僵直，连站都站不稳。
但他的嘴，还能动。
听到赵彪那番话，他脸上的青色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深了。
“你……”
赵峥用尽全力，挤出了几个字。
声音断断续续，却咬得极重。
“废物！”
他瞪着赵彪，眼珠子充血。
“赵家的人，跪，跪一个外来黑户？”
赵彪的脸僵住了。
“峥弟，你别——”
“闭嘴！”
赵峥猛地甩开护卫的手。
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但硬是稳住了。
他死死盯着台阶下的李枫。
嘴角抽搐着，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你以为，封了我的修为就赢了？”
他艰难地抬起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指着李枫的方向。
“我告诉你，赵家不仅有灵境老祖！”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还有我爹，他也是灵境强者，要是他出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这个女人被扒光了丢到归云镇的大街上是个什么样子，看她还有没有刚刚的傲气！”
至于你……
赵峥看了眼李枫，继续道：
“你的手，你的脚，你身上每一寸骨头，我都会让人一根一根地敲碎！”
“我赵峥，就算今天死，也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赵峥说到最后，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嘴角甚至还习惯性地勾了一下。
哪怕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骨子里的那股狂妄，依然没有半分消退。
这些话，一个字不落地砸进了赵彪的耳朵里。
赵彪的脸白了。
不是气的。
是吓的！
他看着赵峥那张扭曲的脸，又偷偷瞄了一眼台阶下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玄袍男人。
那个男人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过。
那个女人轻描淡写地封了宗师圆满的修为，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
而赵峥，还在这里放狠话？
是真的不怕死吗！
赵彪的心彻底凉了。
一股绝望的寒意从脊梁骨蹿上来，直冲天灵盖。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
想再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眼前一黑。
两眼一翻。
赵彪直挺挺地栽倒在台阶上。
晕了过去。
彻彻底底地晕了过去。
他最后的念头只有一个。
这赵家，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