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李霞按住,重新打了镇静剂。
应万钧在办公室里接到电话,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梧桐树。
树叶在风里晃动,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应万钧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周大勇,想起钱国栋,两天之内死了两个人。
他拿起电话,打给赵姐。
赵姐在电话那头问,应总,怎么了。
应万钧说,钱国栋死了。
赵姐沉默了一会儿,说,应总,是不是有什么事。
应万钧说,我不知道。
赵姐说,要不我出去躲躲。
应万钧说,你先别动。
他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做代孕生意的时候,钱国栋是第一个来应聘的医生。
钱国栋说,应总,我干这行就是为了钱,你别跟我谈良心。
应万钧说,好,我就喜欢实在人。
十二年,钱国栋给应万钧赚了至少三千万。
现在钱国栋死了,死在一根加热管上。
应万钧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但他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林默把意识移到孙明身上。
孙明在钱国栋死后请了三天假,躲在龙城城南的出租屋里。
他不敢出门,每天叫外卖,喝啤酒。
他的罪恶值七千二百点,档案里记录着他两次麻醉过量导致代孕母体死亡的经过。
林默看了孙明的出租屋。
出租屋在一栋老居民楼的六层,厨房的煤气灶橡胶软管已经用了五年,管壁上有细小的裂纹。
林默让裂纹扩大,让煤气在厨房里慢慢积聚。
他又让卫生间的排风扇电机产生微小短路,短路产生的火花引燃积聚的煤气。
孙明在卧室里喝啤酒,没有闻到煤气味。
他喝到第三罐的时候,去厨房拿花生米。
他推开厨房门的瞬间,排风扇的短路火花引燃了空气中的煤气。
厨房里发生爆燃,火焰从门框里冲出来,扑在孙明脸上。
孙明的头发和眉毛瞬间烧着,脸上的皮肤被火焰灼伤。
他向后倒,后脑撞在客厅的茶几角上。
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烟灰缸,烟灰缸被撞飞,砸在电视屏幕上。
孙明躺在地上,脸上全是烧伤的痕迹,头发还在冒烟。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去卫生间冲水。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水冲在他脸上,他感到一阵剧痛。
他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已经烧得面目全非。
他尖叫起来,声音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
然后他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邻居听到爆炸声,报了警。
消防队赶到的时候,孙明已经死了。
他的尸体被抬出来,脸上的烧伤让辨认变得困难。
警方调查后认定是煤气软管老化导致泄漏,排风扇短路引发爆燃。
孙明的出租屋被查封,他的遗物里有一本笔记本,记录着他做过的每一台麻醉。
笔记本上有小玉的名字,有阿月的名字,还有另外几个被划掉的名字。
警方把笔记本收走,但没有深入调查。
应万钧在办公室里等到下午,赵姐来了。
赵姐穿一件黑色风衣,脸上带着墨镜。
她坐在应万钧对面,说,应总,三天死了三个人。
应万钧说,我知道。
赵姐说,是不是有人盯上我们了。
应万钧说,不可能,我们的生意没有外人知道。
赵姐说,周大勇、钱国栋、孙明,都是核心的人。
应万钧说,你想说什么。
赵姐说,我想说,下一个可能是我,或者是你。
应万钧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回去,把地下病区的女孩转移走。
赵姐说,转移到哪里。
应万钧说,城北的仓库,我已经安排好了。
赵姐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应万钧一眼。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她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应万钧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照片。
照片里是应小峰,穿着学士服,站在国外的大学门口。
应万钧伸手摸了摸照片,手指在应小峰的脸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有一本账本,记录着十二年里所有的代孕交易。
他把账本拿出来,塞进公文包。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口袋。
他走出办公室,准备离开。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应万钧走进去,按了地下车库的按钮。
电梯开始下降。
林默把意识移到电梯井道。
电梯的缆索已经用了十五年,缆索内部有断丝,断丝集中在缆索的上端。
林默让断丝扩展,让缆索的承载能力降到临界值以下。
他又让电梯的限速器产生故障,限速器的离心块卡死,无法触发安全钳。
应万钧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他忽然觉得电梯的速度比平时快。
他抬头看显示屏,数字从十二跳到十一,再跳到十。
然后电梯猛地一震,缆索断了。
电梯轿厢开始下坠。
应万钧的身体失重,他抓住扶手,手指发白。
轿厢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声从轿厢的缝隙里灌进来。
应万钧想起自己第一次坐电梯的时候,那是三十年前,他在龙城第一人民医院实习,电梯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电梯。
他那时候觉得电梯很神奇,能把人从一楼送到十二楼。
现在他站在下坠的电梯里,觉得电梯是一个铁棺材。
轿厢坠到井道底部,缓冲器被压扁,轿厢变形。
应万钧的身体撞在轿厢壁上,肋骨断了三根,刺入肺部。
他倒在变形的轿厢里,嘴里涌出血。
他的公文包被甩出去,账本散落在轿厢地板上。
电梯的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应万钧的脸。
他的金丝眼镜碎了,镜片扎进眼眶。
他张着嘴,想呼吸,但肺里的血堵住了气管。
他想起阿月,想起那两个在冷藏箱里停止呼吸的婴儿。
他想起自己十二年来赚的每一笔钱,想起他在龙城买的三套房,想起应小峰在国外的学费。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做代孕生意的时候,那个买家给了他八十万,他分了二十万给赵姐,剩下的六十万自己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