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琴里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第一,取出灵结晶的过程必须在佛拉克西纳斯的全程监控下进行。我们会建立实时生命体征监测,一旦真那的生理数据出现异常波动,必须立即中止。”
千夏挑了挑眉:“可以。但我需要说明——取出灵结晶本身就会引起生理波动,这是正常现象。你们需要设定合理的阈值,不能一有波动就叫停。”
“这个我们会和技术部门协商。”琴里继续说,“第二,中止权。如果你判断真那与核心融合度过高、取出危险,或者我们监测到真那生命体征超出安全范围,任何一方都有权要求立即中止。”
“合理。”千夏点头,“第三?”
“第三,如果取出失败,你需要协助稳定真那的状态,以便士道继续尝试封印。并且在此期间,你不能强行带走真那。”
千夏笑了:“这个自然。我本来也没打算“强行”带走任何人。还有吗?”
琴里顿了顿:“第四……告诉我们取出灵结晶的具体方法原理。我们需要评估安全性。”
这次千夏沉默了几秒。
“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琴里。”她的语气依然轻松,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这是逆熵的核心技术之一。我只能告诉你基本原理——通过灵力共鸣暂时弱化灵结晶与宿主的连接,然后进行物理分离。具体的技术参数和操作细节,我不能透露。”
“那我们怎么相信——”
“你们不需要相信技术细节。”千夏打断她,“你们只需要相信结果。如果过程安全,真那会平安无事;如果过程危险,我会主动中止。这比任何技术说明都有说服力,不是吗?”
通讯那头传来琴里和令音低声讨论的声音。
几秒后,琴里再次开口:“……好吧。但第五个条件——你必须保证真那在整个过程中的绝对安全。如果真那因为这次尝试受到任何永久性伤害……”
“我会负责。”千夏平静地说,“虽然我不喜欢立这种g,但既然你们需要保证——我以凤凰院千夏的名义保证,真那不会因为这次尝试受到永久性伤害。”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轻微的不适和短暂虚弱是不可避免的。毕竟是从身体里取出一个高能量结晶。”
“……可以接受。”琴里最终说,“那么,协议成立?”
“协议成立。”千夏点头,“不过我需要提醒你们——我感觉到那个灵力源越来越近了。如果不想在尝试过程中被打扰,最好尽快开始。”
“需要准备什么?”
“一个相对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千夏环顾四周,“这里不行,人太多。而且羽渡尘的认知修改最好不要长时间维持。”
她看向远处长椅上的真那。
“先解除羽渡尘,让真那醒过来。我们需要向她解释情况,并获得她的同意——这是最重要的前提。”
千夏走到真那面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真那的额头上。
那根鎏金色的羽毛再次浮现,化作无数光点从真那的眉心渗入,然后缓缓消散。
真那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从迷茫逐渐恢复清明。当看到面前的千夏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她!)
(那个在废旧工业区……一个人几乎打光了DEM整个日本分部精锐部队的怪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数个月前,DEM日本分部接到紧急情报,在城郊废旧工业区发现代号为梦魇与逆熵两位精灵。
真那作为当时DEM的王牌魔术师之一,随队前往剿灭。
然后她看到了地狱。
银发金瞳的少女悬浮在半空,身后展开着无法理解的巨大紫色圆环。
无数怪物从虚空中挣扎爬出,将DEM的显现装置一台台撕裂、粉碎。
魔术师们的惨叫声、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灵力爆炸的轰鸣……
那场战斗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
DEM日本分部投入的数万台自主战斗机器人、四百二十名以上魔术师以及数艘空中舰——全军覆没。
只有真那和艾伦因为不明原因侥幸生还。
事后DEM将此次事件列为最高机密,档案代号“天裁降临”。
而现在,那个“天裁”就站在自己面前,距离不到两米。
“你——!”
真那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想要召唤显现装置,但随即想起自己已经不再是DEM的魔术师,而且体内的灵力……
“冷静点,真那。”千夏后退一步,举起双手表示无害,“我是来帮忙的。”
但真那根本听不进去。
恐惧、震惊、以及某种更深层的、来自体内灵结晶的剧烈排斥感——
“啊啊啊啊——!!!”
真那突然捂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尖叫。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银色的双马尾无风自动,周身开始浮现出细小的、橙红色的火焰。
空间震警报在同一时间响起——尖锐、急促、令人心悸。
“警告!检测到空间震前兆!请所有市民立即前往避难所!重复——”
商场内的人群瞬间陷入恐慌,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啧。”千夏皱了皱眉,伸手很随意地将身边的士道拉到身后护住。
然后,她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响指声在混乱的商场中并不显眼,但下一秒——
十三根金色的长矛凭空出现,每一根都缠绕着细密的锁链。
它们以真那为中心呈环形排列,矛尖向下,锁链如活物般延伸而出,瞬间将真那层层束缚。
“呃……!”
真那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但她的挣扎更加剧烈。
橙红色的火焰从她体内不断涌出,与锁链接触时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是灵力被不断磨损、消解的声音。
但真那抬起头时,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不祥的赤红色。
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千夏,嘴里吐了只有千夏能听见的声音:
“叛徒……背弃了神之意志的叛徒!”
千夏的瞳孔骤然收缩。
(!?)
(阿哈!你这个狗东西不会真的在这个核心里面塞了律者意识吧!这就是你的额外设定吗?)
她在心中怒吼,但那个总是及时吐槽的“阿哈”这次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沉默。
千夏的脸色沉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商场中庭变成了一个诡异的战场。
真那——或者说,被某种意识控制着的真那——不断试图挣脱锁链的束缚。
她周身的火焰越来越炽烈,温度高到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但犹大的誓约的锁链纹丝不动。
十三根长矛稳稳地插在地面上,锁链上的金色符文持续亮起,将真那的灵力一点点磨损、消解。
那是一种缓慢但不可逆转的过程,就像用砂纸打磨石头。
千夏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消耗了多少灵力(实际上这点消耗对她来说微不足道),而是因为她第一次感觉到了……
事情超出了掌控。
(律者意识……)
(如果真那的核心里真的被植入了律者意识,那乐子可就大了。)
(阿哈是想搞一个……可控的律者?)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五分钟后,真那周身的火焰终于完全熄灭。
她的眼睛恢复了原本的棕色,身体一软,向前倒去——被锁链轻轻托住,然后缓缓放倒在地面上。
千夏挥手,十三根长矛和锁链化作光点消散。
她走到真那身边,蹲下身,手指轻轻按在真那的额头上。灵力探入,仔细检查。
(核心稳定……疑似律者意识的意志暂时沉寂……但确实存在。)
(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千夏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千夏……你没事吧?”士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担忧。
他刚才被千夏护在身后,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虽然不明白刚刚什么情况,但他能感觉到——事情不对劲。
“没事。”千夏站起身,但她的表情显然不是“没事”的样子。
“只是……出现了一点意外情况。”
士道表示:“要不……我们先回佛拉克西纳斯?这里一会就会来AST……”
“你觉得AST看见我,是战的可能性大,还是逃的可能性大?”千夏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嘲笑。
“……”士道挠了挠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千夏弯下腰,轻轻抱起昏迷的真那,将她交给士道。
“士道,你带着真那先回佛拉克西纳斯吧。”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着士道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现在真那需要休养,她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那你呢?”
“我需要思考一些事情。”千夏看向商场外——远处已经能听到AST部队飞行器的引擎声。
“而且,我得留下来处理一下“后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告诉琴里,真那的灵结晶里有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等我查清楚了再联系你们。”
“千夏——”
“快走吧。”千夏挥手,一道金色的传送门在士道身后展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士道抱着真那,最后看了千夏一眼,然后转身踏入了传送门。
金色的传送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士道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没有重力的管道里。
周围是流动的光影,耳边是某种低沉的嗡鸣——这种体验并不陌生,佛拉克西纳斯的传送装置也是类似的感觉,但千夏的传送门似乎更加……“粗糙”一些。
没有佛拉克西纳斯那种精确到厘米的定位,也没有温和的缓冲。
更像是被一股力量粗暴地“扔”到了某个地方。
三秒后,重力回归。
士道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怀里还紧紧抱着昏迷的真那。
他站稳身体,环顾四周——这是一条僻静的小巷,位于天宫市旧城区,距离刚才的商场至少有五公里远。
巷子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
远处能听到空间震警报的余音,但已经不那么刺耳了。
(千夏……)
士道想起千夏最后那个眼神——那种疲惫的、困惑的、但又带着某种决意的眼神。
“士道,能听到吗?”
琴里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不是从通讯器,而是直接通过佛拉克西纳斯的远程传音系统。
“琴里!我——”
“别动,站在原地。”琴里的声音很急促,“我们检测到你的坐标了,现在启动传送。三、二、一——”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这次的感觉温和得多,周围的光影也更加稳定。
士道能感觉到佛拉克西纳斯特有的灵力场包裹着自己和真那,像一层柔软的缓冲垫。
五秒后,他站在了佛拉克西纳斯的传送平台上。
“小士!”
村雨令音已经等在传送点旁。她今天没有穿那身白大褂,而是换了一套便于活动的深色制服,脸上带着罕见的严肃表情。
她快步上前,没有多问,直接从士道怀里接过了真那。
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真那的生命体征?”令音一边问,一边将真那平放在旁边准备好的移动医疗床上。
“昏迷,但呼吸平稳。”士道回答,“千夏用那个锁链……犹大的誓约,压制了她的灵力。但之前她——”
“详细情况稍后再说。”令音打断他,手指快速在真那的颈动脉上按压,检查脉搏,“琴里在舰桥等你。真那交给我。”
她按下医疗床的控制按钮,床体自动悬浮起来,跟着令音快速朝医疗区移动。
两名穿着医疗制服的工作人员小跑着跟上,手里拿着各种监测设备。
士道看着她们消失在走廊拐角,这才转身朝舰桥方向走去。
佛拉克西纳斯内部的走廊今天格外安静。
平时总能看到船员们忙碌的身影,听到各种设备的运转声,但现在……所有人都待在各自的岗位上,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是因为真那吗?)
(还是因为千夏?)
士道不知道。他只知道,事情正在朝某个他无法理解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