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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学院的闪现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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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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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亚·雷格伦睁开了眼睛。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睁开了。 视野所及,是一片光怪陆离、不断扭曲变幻的混沌景象。 很多东西都“变”了。 那曾经笼罩天穹、象征着特瓦利斯绝对掌控与毁灭意志的暗红色雷云,正被一种温润、坚韧、充满蓬勃生机的翠绿色光芒从内部侵蚀、覆盖。 两种截然相反、属性相克的力量,在破碎的天空中激烈碰撞、湮灭、再生,如同两股咆哮的颜料洪流互相泼洒,将世界染成一种难以名状的怪异色彩。 很多东西都变得“陌生”了。 那即使背叛了“白”、以自身为代价换取、本该足以侵蚀万物的“黑色魔力”,此刻在更为本质的“生命”与“毁灭”的正面冲突中,竟显得如此无力,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轻易地裹挟、撕碎、中和。 两股浩瀚气息碰撞的中心,仿佛连声音本身都被吞噬、碾碎了。 不,或许托亚·雷格伦早就“听不到”声音了。 耳膜大概在更早的时候,就在连续不断的雷霆爆鸣与魔力反噬中彻底撕裂。 左眼的视线一片模糊,只有滚烫的液体不断渗出,大概是血,混合着破碎的晶状体。 视力也已出了问题,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色块与扭曲的光影。 当然,身体也无法动弹。 双臂仿佛灌满了铅,又像是被彻底碾碎后勉强粘合在一起,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右腿自大腿根处传来一阵阵虚无的剧痛,不是被特瓦利斯的攻击直接命中,而是之前强行召唤、引导远超自身负荷的“异界”力量时,那恐怖的反噬力如同无形的绞索,从内部将他的血肉、骨骼、魔力回路一并撕裂、搅烂。 “最终……无论如何,我都会死。” 托亚·雷格伦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剧痛与虚无的间隙中飘摇,他再次,缓缓地,试图合上沉重的眼皮,迎接那早已注定的、永恒的黑暗。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并不十分响亮,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他混沌感知的声响,脸颊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带着些许凉意的拍打感。 虽然说是“用力”,但以这力道,想要撼动一位九阶大魔导师的脸颊,实在太过孱弱了,然而,托亚·雷格伦几乎在瞬间就“知道”了,这拍打自己的人是谁。 那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一种无需视觉、听觉,仅凭存在本身就能辨识的联系。 “笨蛋。” 一个清冷中带着压抑不住颤抖的声音,传入他残存的心念。 “……老师。” 托亚·雷格伦艰难地,试图聚焦那模糊的视线。 从一侧残存的、尚能分辨光影的视野边缘,一个模糊的、乳白色的轮廓逐渐清晰。 斯卡蕾特跪在他身边,那张总是带着慵懒或任性表情的精致脸庞,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碧绿的眼眸中倒映着他凄惨的模样,里面翻涌着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愤怒、悲痛、不解、责备,以及最深处的、难以掩饰的……心疼。 看到自己真正想要保护的她,还活着,似乎并没有受到致命伤害,托亚·雷格伦的嘴角,竟不由自主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扭曲却异常“轻松”的弧度。 这就……足够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斯卡蕾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克制。 “为了……实现老师的梦想。” 托亚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你太……鲁莽了。” 斯卡蕾特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碧眸中水光一闪而逝。 她回想起了,自己曾不经意间透露过的、那份深藏心底的“梦想”。 达到人类的顶点,却并不满足,渴望窥见更高处,超越那看似不可逾越的极限之壁。 她从未想过,这份近乎偏执的渴望,会被弟子以如此错误、如此惨烈的方式“继承”,甚至不惜为此堕入黑暗,牺牲一切。 如今,托亚·雷格伦成为黑魔人,已是无可辩驳的既定事实。 他为了力量,显然伤害了无数生命,其手段与目的必然充满了扭曲与罪孽。 但……女巫之王斯卡蕾特,本质上从来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正义”伙伴。 她行事全凭己心,护短至极。 如果是“自己人”,为了“自己”的愿望而做了某些事,哪怕那是世人眼中的“恶行”,她也未必会真的“讨厌”,甚至可能觉得“做得好”。 矛盾的情感在她心中撕扯。 但最终,看着弟子那残破的躯壳和眼中逐渐熄灭的光,那份源于“自己人”的、近乎本能的偏袒与痛惜,压过了其他。 “我没有……鲁莽。” 托亚·雷格伦自嘲般地,又“笑”了一下,尽管这个动作牵扯到脸上的伤口,让他疼得一阵抽搐。 已经毁得差不多的身体,魔力回路崩坏,灵魂濒临溃散,征服“异界”的梦想如同阳光下破裂的泡沫……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 真的,就在刚才,在生与死的边缘,在力量彻底失控的瞬间,他曾无比清晰地“触摸”到了某个界限。 “我……看到了,老师。” “看到……什么?” 斯卡蕾特心头一紧。 “看到了……超越"极限"的世界。人类褪去"人类"的桎梏,飞向天空尽头的"境界"。用这双手……随心所欲地,掌控世界一部分"真实"的力量。” 托亚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光返照般的清晰与狂热,尽管气若游丝。 “你……到底?!” 斯卡蕾特的声音陡然拔高,碧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那是我手中……仿佛能抓住,又仿佛……不能抓住的东西。呵……啊啊……那最终,只是……海市蜃楼吗……” 他的声音再次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遗憾与缥缈。 “等一下!那说不通!那…!” 斯卡蕾特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即使那只是“仿佛”能抓住又消失的海市蜃楼,但“看到了”这一点本身,才是问题所在! 看到了。 那就证明,那个“世界”,那个“境界”,是确实“存在”的,并非虚妄的幻想,而是真实不虚的、更高层次的领域。 “我……完全……看不到。” 斯卡蕾特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她在达到自身极限后,遇到了一堵巨大、厚重、仿佛由世界法则本身铸就的“墙壁”。 无论她如何钻研、如何尝试、如何冲击,那墙壁都纹丝不动,甚至不曾给她丝毫“对面有东西”的反馈。也许从某个时刻起,她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承认”墙的另一边,或许真的“什么都没有”。 所谓的“超越极限”,可能只是个美丽的误会。 她半是放弃地,就这样“悠闲”地生活着。 即使因为封印而失去力量,她也并不十分焦急,因为反正也无法达到“更高”,慢慢恢复原来的水平就好。 然而…… 一旦听到这样的话……“我看到了”。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斯卡蕾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探究,她俯下身,碧绿的眼眸紧紧盯着托亚逐渐涣散的瞳孔。 “师父……” 托亚·雷格伦艰难地,再次紧紧闭上了眼睛。 将自己所窥见的、那禁忌的“希望”,展示给师父看……真的可以吗? 这是他微不足道的、最后的“烦恼”。 他唯一的担忧是害怕师父像自己一样,被“异界”那超越常理的力量所诱惑,最终也踏上这条充满荆棘与罪孽、很可能走向毁灭的不归路。 轰!! 就在托亚·雷格伦陷入短暂沉思之际,外界,翠绿色的生命气息与暗红色的毁灭雷云碰撞到了最激烈的时刻,引发了规模空前的魔力大爆炸! 冲击波甚至将周围残留的、被白骨怪物占据的山体都夷为平地! 银发的少女背后舒展开完全由翠绿光芒构成的、如同新生嫩叶般的巨大光翼,她赤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手中魔杖连连挥动。 随着她的动作,那庞大而纯净的生命之力,如同最温柔也最不容抗拒的潮水,不断冲刷、净化着特瓦利斯以生命和献祭维持的赤红法阵。 大祭司的黑魔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消融。 特瓦利斯被彻底压制,只是时间问题。 而一旦特瓦利斯的“赤雷绝狱”空间完全崩溃消散,托亚·雷格伦这具早已与黑暗魔力、异界侵蚀深度绑定、仅靠一丝执念维持的残躯,也必将随之彻底崩解,魂飞魄散。 时间……不多了。 无奈之下,托亚·雷格伦用尽最后的气力,极其艰难地,再次张开了破裂的嘴唇,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晰:“师父……超越极限……是世界上,唯一被"选中"的人,才能拥有的……"特权"。” “唯一……一个?” 斯卡蕾特蹙眉。 “只要那个人……还"活着",其他人……就永远无法……看到极限之外的……世界。即使拥有……最高的才能……也是……徒劳。”托亚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几个字,就要剧烈地喘息,口中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鲜血。 他知道,现在真的是……最后的时候了。 “世界的"王"……不,成为"神"的人……只有一个。现在……世界正在为……争夺这个"神"位……而战斗。” 托亚·雷格伦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微转动眼珠,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正警惕地守护在洪飞燕侧翼、同时关注着这边情况的白流雪。 “黑魔王……黑魔神教主……甚至是……"灰空十月"……和那边的……少年,白流雪……” “那样的……” 斯卡蕾特倒吸一口凉气。 活了上千年,自诩见识过世界诸多隐秘的女巫之王,也从未知晓这个骇人听闻的事实! 世界的顶点,所谓的“神位”,竟然是一个需要“争夺”的、唯一的“席位”? 而争夺者,包括了那些站在黑暗顶点的存在,甚至还有……白流雪? 她感到胸口一阵发冷,仿佛有冰冷的蛇爬过脊背。 她再次看向托亚,眼神复杂难明。 斯卡蕾特低声道:“所以,你也想……成为那个"王"吗?这是一场……鲁莽的战斗。” 即使是他提到的那些人,也绝非托亚·雷格伦能够轻易抗衡的存在,他们都是屹立于世界顶点的怪物。 “不……”托亚缓缓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我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因为我意识到……这场战斗……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 “始祖魔法师……还"活着"。他统治着……这个世界……所以,师父……无法成为……下一代的"神"。” “什么?!” 即使以斯卡蕾特的镇定,也不由得失声惊呼,瞳孔骤然收缩! 这已不是简单的“震惊”所能形容! 始祖魔法师……那位开天辟地、传说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存在,竟然……还活着?而且仍在“统治”世界? 这消息若是传出,足以颠覆整个魔法界的认知与根基! “所以……我选择了……”托亚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如果……不能统治……这个世界……那就……吞并……另一个世界。如果统治了……那里……即使是在……另一个世界……也能获得……掌控世界的……力量。” 虽然鲁莽,近乎疯狂,但就逻辑而言,这似乎是一个“合理”的判断。 既然无法消灭可能依旧存在的始祖魔法师,无法夺取此世的“神位”,那么转向另一个世界,成为那里的“王”,似乎是一条可行的“捷径”。 结果就是……落得如此下场。 “师父……” 托亚的气息已如游丝。 “说吧。” 斯卡蕾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紧紧握住托亚那冰凉、焦黑的手。 “我现在……要离开了。一生中……没有成就……任何事情……过着毫无意义的……垃圾般的……生活……没有留下……任何财产……但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留给……师父……” 托亚·雷格伦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控制着那几乎完全坏死的右臂,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抬起了一点点。 在他的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团拳头大小、不断蠕动、变幻着形态的、仿佛由最纯粹“黑暗”与“虚无”构成的、液态般的“东西”,缓缓浮现。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明确的光泽,只是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一种与周遭翠绿生命气息格格不入的、冰冷、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诡异波动。 斯卡蕾特喃喃道:“异世界……” “是的……这是我……强行抓住的……最后一个……统治的……异世界的……碎片。” 托亚的声音几不可闻,仅仅是一个比手掌还小的“空间”。 即使统治了它,似乎也不会带来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但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斯卡蕾特瞬间明白了。 0和1,是不同的。 0永远只能是0。 0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 但如果是1呢?1知道“可能性”。 它可以变成2,变成100,变成无限,那个开启“可能性”的钥匙,就是1。 托亚·雷格伦,正试图将他用生命和灵魂换来的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1”,交给斯卡蕾特。 现在,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黑魔法力量,维持这个小小的“碎片”存在,本身就在不断消耗他即将彻底消散的灵魂残渣。 但他依然想给师父,留下这最后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来吧,师父……快……接受这个。” 托亚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 斯卡蕾特罕见地犹豫了,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挣扎。 真的可以接受这个“异世界的碎片”吗?自己能承受得住吗?这里面蕴含着怎样的未知与风险?接受了它,是否意味着也要继承弟子那扭曲的梦想与道路? 活了上千年。 自称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女巫之王。 自认为站在了世界的顶端。 此刻,却无法凭自己的意志,对这个关乎未来道路的重大抉择,做出清晰的判断。 最终,在极度的矛盾与茫然中,她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白流雪。 当然,这对白流雪而言,也绝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他看着托亚掌心上那团蠕动的、不祥的“黑暗”,又看了看斯卡蕾特眼中罕见的迷茫与挣扎,表情变得异常凝重,眉头紧锁。 “到底……"异世界"是什么?” 白流雪低声自语,这长久以来的疑问,此刻显得如此尖锐。 他至今没有找到确切的答案,而且可能永远也无法找到完美的答案。 “我……”白流雪咽了口唾沫,感到喉咙干涩。 他试图理清思绪,想说些什么,或许是分析风险,或许是提出另一种方案,或许仅仅是给斯卡蕾特一个支持或反对的信号。 但,就在他开口之前…… 唰! 一道灰色的、薄如蝉翼、却仿佛能切割“存在”本身的光痕,毫无征兆地,在托亚·雷格伦的脖颈处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狂暴的能量爆发。 托亚·雷格伦的头颅,带着那凝固着最后一丝复杂表情的面容,与脖颈分离,轻轻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身躯,也随之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瘫软下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超越了斯卡蕾特的反应,甚至超越了白流雪的感知! 紧接着,仿佛连锁反应…… 头顶的暗红色雷云,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渍,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空中盘旋、嘶鸣的数十只“吞噬死亡的告死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化作漫天灰色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湮灭。 特瓦利斯那癫狂的身影,四肢突然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折断,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拧了一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怪叫,整个人如同被吸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消失在次元的彼端,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残留魔力。 即使乌云完全散去,天空重新露出被灾难肆虐后残破的、灰蒙蒙的天光,也没有人能感到丝毫的喜悦与轻松。 因为,就在托亚·雷格伦倒下的同时,一种更为深沉、更为绝对、仿佛能抹去一切色彩与生机的“灰色”,开始以他的尸体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天空、大地、残留的魔力余晖、甚至光线本身,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色薄纱覆盖,迅速失去了原有的色泽,变得单调、沉闷、死寂。 这意味着的,只有一个…… “灰空……十月。” 鲁德里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天空的某处。 只见在那片迅速“灰化”的天穹中心,一个身着朴素灰色长袍、面容模糊、仿佛由流动的灰色雾气构成的男人,正如同漫步在自家庭院般,悠然地从虚空中“走”出。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却仿佛踏在世界的脉搏之上,每一步都让周围的“灰色”更加浓郁一分。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托亚的尸体,在那无头的残躯上微微停顿,随即,落在了白流雪身上。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在问,那"另一面"的世界……是什么。” 灰空十月开口了,他的声音平淡无奇,没有特瓦利斯的癫狂,也没有鲁德里克的优雅,只是一种纯粹的、中性的、仿佛不掺杂任何情感的陈述,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所说的第一句话,是回答,也是宣告。 “是你抛弃了的……无数个"另一个世界"的……集合体。” “什么?” 白流雪瞳孔一缩。 抛弃?无数个?集合体?这简短的话语中蕴含的信息,让他脑海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灰空十月继续说道:“你没有资格……去否定它。”,同时,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在他摊开的掌心上方,悬浮着的,正是托亚·雷格伦临死前紧咬牙关、用灵魂最后余烬维持的那一小团“异界碎片”! 它依旧在微微蠕动,散发着不祥的黑暗波动,此刻却被一层更加凝实、更加绝对的“灰色”光芒所包裹、禁锢。 即使是灰空十月,似乎也对这“另一个世界的碎片”颇为重视,没有立刻将其吸收或摧毁,而是以一种审视、甚至带着一丝……“赞叹”的目光,观察着它。 “真的很……辉煌啊。” 罕见地,灰空十月那仿佛永远不会有表情的模糊面容上,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并非喜悦或兴奋,更像是一种……因“收获”而产生的、近乎本能的满足与“激动”。 “你这混蛋!!” 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白流雪,而是斯卡蕾特! 亲眼目睹弟子在自己面前被斩首,连最后的遗物都被夺走,滔天的怒火与悲痛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她无法原谅! 无法原谅眼前这个胆敢杀害自己弟子、还如此傲慢地评价其遗物的男人! “啊啊啊啊啊!!!” 斯卡蕾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乳白色的长发无风狂舞,她榨干了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正的力量,双手猛地向前推出,并非动用自身魔力,而是以自身“女巫之王”的位格与权能为引,强行“号令”周围空间中残存的一切游离能量! 大地震颤,空气中残存的魔力、元素、甚至光与影,都疯狂地向她双手之间汇聚! 最终,形成了一道粗大无比、纯粹由毁灭性的金色雷霆构成的恐怖光束,带着她所有的愤怒与悲伤,轰然射向天空中的灰空十月! 轰!!! 金色雷光贯穿天际,声势骇人! 然而,令人绝望且恼火的是,灰空十月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在金色雷光即将命中他的前一刻,周围的空间如同水波般,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又精准无比的扭曲。 下一瞬,那道足以摧毁山岳的金色雷霆,竟然如同穿过了一道不存在的“门”,在灰空十月身前数米处凭空消失,然后,在他身后数百米外的另一处天空,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狠狠击打在空无一物的云层上,爆散成漫天金色电蛇。 如果斯卡蕾特的魔力完好无损,对空间的理解与掌控处于巅峰,或许还能通过预判或更精妙的“空间对空间”技巧,让攻击命中。 但现在的她,力量十不存一,这含怒一击,在灰空十月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现在的你……毫无用处,斯卡蕾特。” 灰空十月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嘲讽,却比任何嘲讽都更令人刺痛。 “我要杀了你!!” 斯卡蕾特状若疯狂,还要再次尝试凝聚力量,哪怕燃烧生命本源! “够了!够了!斯卡蕾特!停下来!!” 就在这时,身后的洪飞燕猛地冲上前,用尽全力,从后面死死抱住了斯卡蕾特的双臂! 翠绿的光翼在背后轻轻拍打,带着净化气息的柔和魔力试图安抚斯卡蕾特狂暴的情绪。 “你是女巫之王!怎么能这样失去理智地行动?!” 洪飞燕对着斯卡蕾特的耳边厉声喝道,赤金色的眼眸中同样燃烧着怒火,却强行保持着冷静。 她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天空中的灰空十月。 鲁德里克此时也已缓缓飞近,与斯卡蕾特、洪飞燕呈三角之势,隐隐将白流雪护在中心稍后的位置。 他金色的眼眸锐利如鹰,周身金色的空间魔力缓缓流淌,与灰空十月那弥漫的灰色空间之力形成无声的对峙。 整个区域的空间,都因为两位空间大师的暗中角力而变得异常“粘稠”,普通人恐怕连移动手指都困难。 鲁德里克语气十分凝重低声说道:“空间扭曲……正在"恢复"。” 由之前激烈战斗和绿核净化引起的剧烈空间波动正在平复,这意味着他对这片区域空间的“影响力”在增强,可以进行更精细、更强大的操作。 但,这对灰空十月而言,同样如此。 对手是“灰空十月”,被诸多隐秘记载称为“空间主宰”的、最神秘也最危险的“十二神月”之一。 在对方的主场,鲁德里克并无胜算。 灰空十月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平淡地说道:“无需警惕。” 与此同时,周围那迅速蔓延的、令人压抑的“灰色”,开始如同退潮般,向着灰空十月的方向收敛、回卷。 天空、大地、光线,逐渐恢复了原本的色彩。 灰空十月的身影,也随之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要融入逐渐褪去的灰色之中。 “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 他的下半身已经开始变得虚幻,如同烟雾般消散,上半身也迅速变得透明,即将彻底融入空间,完成撤离。 嘶! 就在灰空十月的上半身也几乎完全虚化、空间转移即将完成的那一瞬间…… 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带着某种“切断联系”概念的银色轨迹,毫无征兆地,在灰空十月那即将消失的、虚幻的“腰部”位置,一闪而逝! “呃?!!”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的、带着痛苦与惊愕的闷哼,从即将消散的灰色雾气中传出! 下一刻,灰空十月那本已大半进入异空间、变得虚幻透明的“上半身”,竟然与下半身“断开”,重新变得凝实,从半空中“掉”了出来! 而他那下半身,则彻底化为灰色烟雾,消散在空间通道的彼端。 空间移动,被强行打断了! 虽然不是真正的“肉体”被腰斩,但“形态”被不完整地切割、空间通道被暴力中断,依旧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与伤害! 维持形态的魔力剧烈紊乱,灰色的雾气在他“上半身”断口处不断翻滚、试图重组,却显得异常艰难。 灰空十月那模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带着痛苦与难以置信神情的“表情”,他猛地转头,看向攻击的来源…… 白流雪手持泛着青蓝色寒光、剑身却流转着奇异银色纹路的魔法长剑“青风明月”,平静地站在原地,剑尖遥指着他。 迷彩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得意或紧张,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谁说……你可以走了?” 白流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战场上。 “你……已经能切割……"多重折叠空间"了吗?” 灰空十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带着强烈的惊疑。 刚才那一剑,并非简单的物理或能量攻击,而是精准地“切断”了他用于空间跳跃的、层层叠叠、互相嵌套的复数空间通道“节点”! “多重折叠空间?不知道。” 白流雪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丝令人恼火的随意。 “反正就是试着"切"了一下,结果就切开了?” “现在的你……这么做还不行。对你来说……也是危险的事。知道吗?” 灰空十月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嗯,我知道。”白流雪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已经收到"警告"了。” 之前,“另一个白流雪”确实警告过他,切割空间是“未来”才应尝试的领域,现在强行施展,会对他的身体和灵魂造成难以预测的负担与风险。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不是在此时此刻,面对灰空十月这样的强敌,不是在他试图带走托亚用生命换来的“碎片”、践踏斯卡蕾特最后心念的瞬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去尝试斩断“空间”呢? 看到灰空十月那“上半身”断口处灰色雾气翻滚、努力重组成模糊下半身轮廓的狼狈模样,白流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冰冷嘲讽的弧度。 "这个时机……抓得真好。" 虽然对鲁德里克来说,问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但他之前还是趁机,向这位空间大师“请教”了一些关于“空间系魔法师”在施展某些特定魔法时,可能存在的、极其短暂的“弱点”或“破绽”。 目的,自然是为了更有效地对付灰空十月。 其中最致命的一个弱点,恰恰就是在“施展空间移动、身体开始虚化进入通道”的那一瞬间。 为了确保转移的稳定与精准,施法者需要将大部分心神与魔力用于维持通道构建与坐标锚定,对自身“形态”的防护与感知,会降到最低。 同时,自身与当前空间的部分“联系”会被暂时“切断”或“转换”,处于一种新旧状态交替的、微妙的“不稳定”间隙。 灰空十月的空间移动速度,远超寻常空间法师,这个“间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想要抓住,难如登天。 但,在鲁德里克这位同样顶级的空间大师,于正面全力吸引、干扰、对抗灰空十月的空间力量,制造出更明显“波动”与“压力”的掩护下…… “在"他"背后,找准那一瞬间出手,并不难。” 因此,白流雪自信地微笑着,剑尖微微调整方向,指向灰空十月手中那团被灰色光芒包裹的、“异界碎片”。 “想走的话,把那个……交出来再走。” 白流雪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这个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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