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
“下一位，古籍院，林黯！”
演武台上，执事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话音落下，整个“争锋谷”内，上千名围观学员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东北角那片最冷清的坐席。
林黯缓缓起身。
他没穿武院制式的月白长衫，只着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但就是这身与周遭华丽服饰格格不入的装束，却因他从容不迫的气度，显得格外扎眼。
“终于到他了。”
“啧，古籍院？这种冷门分院出来的，能有什么真本事？”
“你懂什么！上个月月度小比，战院的王蛮被他一招"拂柳劲"甩出台子，现在还躺着呢！”
“听说他拜了风老头为师？那老酒鬼能教出什么……”
议论声嗡嗡作响，有好奇，有不屑，更有赵无极安排的人故意散布的贬低之词。
林黯充耳不闻，一步步走向演武台中央。
阳光炽烈，照在巨大的黑色玄武岩擂台上，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擂台边缘，竖立着十块丈许高的青色玉碑——“北辰青云榜”。榜单上流动着金色的名字，代表着目前院内新生中最强的十人。
榜首位置，赫然是赵无极三个大字，金光最盛。
林黯的目光在榜首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林黯，”主持选拔的副院长司徒明，一位面容清癯、目光如电的老者，沉声开口，“选拔规则，你需连续接受榜上任意三人挑战，或直接挑战榜首。三战全胜，或战胜榜首，即获大比名额。若选择挑战模式，对手不可拒绝。”
很简单的规则，却充满血腥味。连续三战，对体力、灵力、心神都是巨大考验。而直接挑战榜首，看似只要一战，但能坐在那个位置的，岂是易与之辈？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黯的选择上。
“我选，”林黯的声音清晰传遍山谷，“挑战榜首。”
哗——！
人群瞬间炸开！
“狂妄！”
“他以为他是谁？赵师兄可是战院首席，家传"炎龙霸劲"已至第三重！”
“直接挑战榜首？这是打整个战院的脸啊！”
东北角的古籍院席位，风老咕咚灌了口酒，嘿嘿一笑，对身边仅有的几个弟子道：“看见没？这才是老子的徒弟，要么不打，要打就打最亮的那个。”
叶清灵坐在剑院区域前列，素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膝上的剑柄，眸光清冷，却藏着一丝紧张。
赵无极从战院最中央的座位上霍然起身，脸上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狞笑。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好！”司徒明眼中精光一闪，“赵无极，上台！”
赵无极凌空一跃，身形如大鹏展翅，带起灼热气流，重重落在擂台上。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鎏金战袍，在阳光下耀眼夺目，与林黯的朴素形成鲜明对比。
“林黯，”赵无极负手而立，下巴微抬，声音洪亮，“我欣赏你的勇气。但今日，我会让你明白，野路子出身和真正的世家传承之间，隔着天堑！”
林黯只是静静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双方行礼，比试——开始！”司徒明挥手布下一道灵力屏障，笼罩整个擂台。
礼字刚落，赵无极眼中凶光爆闪，竟毫无征兆地率先出手！
“炎龙破空！”
他双掌赤红如火，灵力奔涌间，竟幻化出两条狰狞的火焰蛟龙，交缠咆哮着，带着焚金熔铁的高温，直扑林黯面门！空气被灼烧得噼啪作响，热浪席卷全场！
“无耻！还没行礼完就偷袭！”有中立学员惊呼。
但战院方向却传来叫好声：“兵不厌诈！赵师兄干得漂亮！”
面对这足以重创普通武师巅峰的突袭，林黯却连脚步都未挪动半分。他甚至连手都没抬。
就在火焰蛟龙距离他仅有尺许之遥时，林黯周身，空气忽然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是那一片区域的光线、气流、甚至声音，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平息、归寂。
两条气势汹汹的火焰蛟龙，冲入那片“寂静”区域，竟如同冰雪遇上骄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消融。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就那么一点点黯淡、缩小、最终化作几缕青烟，彻底湮灭。
全场死寂。
赵无极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观礼台上，几位院长的瞳孔同时收缩。
“这是……意境压制？”剑院院长，一位背负古剑的中年女子，失声低语。
“不止，”司徒明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林黯周身那片诡异的“寂静”，“是极其高等的寂灭、归墟意境雏形……此子，已将自身武道，融入了对天地法则的理解！”
台上，林黯终于动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
仅仅一步，却仿佛踏在了某种天地韵律的节点上。咚！一声沉闷的、直击灵魂的声响，以他落脚点为中心荡开。
赵无极闷哼一声，只觉得心脏像是被重锤砸中，气血翻腾，那精心维持的“炎龙霸劲”运转，竟出现了刹那的滞涩！
“第一招。”林黯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隔空轻轻一点。
没有浩大声势，没有绚丽光芒。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无形的灰白色指劲，悄无声息地射出。
赵无极汗毛倒竖，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致命威胁！他狂吼一声，再也顾不得保留，周身赤红灵力疯狂爆发，在身前瞬间布下七面火焰盾牌，盾牌上龙纹游走，赫然是赵家防御绝学“炎龙七重壁”！
然而——
噗、噗、噗、噗、噗、噗、噗！
灰白指劲如穿腐土，一连七声轻响，七面足以抵挡宗师初期全力一击的火焰盾牌，被轻易洞穿！指劲去势不减，直点赵无极端头！
“啊！！”赵无极目眦欲裂，生死关头，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前一块龙形玉佩上。
玉佩爆发刺目血光，化作一道狰狞的血色龙影，挡在指劲前方。
轰！！！
这一次，终于有了巨响。血色龙影剧烈震荡，明灭不定，但终究将那灰白指劲抵消了大半。残余劲力击中赵无极胸口，他如遭雷击，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后退十余步，胸前衣衫尽碎，露出里面一件光华黯淡的金丝软甲，软甲上赫然多了一个深深的指印凹陷！
全场鸦雀无声。
两招。
仅仅两招。
不可一世的战院首席，赵家嫡传，就被打得吐血暴退，连护身秘宝和家传软甲都几乎被破！
林黯收回手指，摇了摇头：“依靠外物，终是下乘。赵无极，你的"炎龙霸劲"刚猛有余，却失之纯粹。第三重？你连第二重的"火由心生，生生不息"都未悟透，强行提升，不过是空中楼阁。”
他的话，如同最锋利的针，扎进赵无极最痛的伤口。他确实是用家族秘药和资源，强行将霸劲推至第三重，留下了隐患。
“你……你胡说！”赵无极脸色惨白如纸，不知是伤的还是气的，“我杀了你！”
狂怒之下，他彻底失去理智，竟不顾规则，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如墨、散发不祥波动的符箓！
“禁术符？"幽煞蚀魂符"？！”观礼台上，司徒明脸色一沉，厉喝：“赵无极，住手！”
但赵无极已经疯狂催动灵力，就要激发符箓中封印的恶毒诅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赵无极面前。不是速度快，更像是他本来就在那里。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搭在了那枚即将爆发的黑色符箓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符箓上翻腾的幽暗煞气，如同被冻结，瞬间平息。上面密密麻麻蠕动的诅咒符文，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无声的尖啸，寸寸崩灭、消散。
“这种东西，”林黯指尖微微用力，“也配拿来现眼？”
咔嚓。
黑色符箓化为齑粉，从他指间簌簌落下。
紧接着，林黯搭在符箓上的手指顺势向前，轻轻在赵无极额头弹了一记。
动作随意，如同长辈教训顽童。
砰！
一声闷响。
赵无极双眼翻白，周身暴走的灵力如同被掐住了喉咙的毒蛇，瞬间溃散。他高大身躯晃了晃，像截木桩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彻底昏死过去。
全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看着台上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三招？
不，严格来说，真正出手只有那一指、一弹。
不可一世的赵无极，连禁术符都掏出来了，却像婴儿般无力，被随手放倒。
林黯看都没看昏倒的赵无极，转身，面向那十块青色玉碑，面向那金光最盛的“榜首”之名。
他抬起右手，握拳。
没有灵力奔涌，没有气势爆发。只是简简单单地，对着那“赵无极”三个大字，隔空一拳。
嗡——！
拳锋所向，空气泛起透明的涟漪。
下一秒，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那坚硬无比、铭刻着防护阵法的青云榜首玉碑，从“赵无极”名字处开始，无声无息地龟裂！
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瞬间布满了整块玉碑。
哗啦啦……
整块丈许高的青色玉碑，竟化作一堆毫无灵光的碎石，坍塌在地。
榜首之名，连带着承载它的玉碑，被一拳轰碎！
死寂。
彻底的死寂。
风吹过山谷，卷起尘埃，拂过那一地碎石，也拂过台下上千张呆若木鸡的脸庞。
司徒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朗声宣布，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山谷：
“古籍院，林黯，挑战成功！”
“即日起，位列北辰青云榜——首席！”
话音落下，剩余九块玉碑同时光华大放，碑顶位置，金色光芒汇聚，重新凝聚出一个新的名字。那名字笔画苍劲，宛如刀削斧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寂静与威严——
林黯！
二字一出，金光冲霄，甚至短暂压过了正午的烈日！
这一刻，再无人质疑，再无人不屑。
所有复杂的目光，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情绪——震撼！
古籍院方向，风老哈哈大笑，将酒葫芦抛向空中：“好小子！这一拳，够劲！”
剑院席前，叶清灵紧握的剑柄悄然松开，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如冰雪初融。
而观礼台深处，几位院长彼此对视，眼中除了震惊，还有深深的思索。此子展现出的，不仅仅是战力，更是那种近乎“规则”层面的武道理解……
林黯收拳，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众人，最终落在了昏死的赵无极身上，又淡淡移开。
他知道，今日之后，“林黯”二字，将真正进入北辰乃至更高层面的视野。
麻烦会接踵而至。
但，那又如何？
他走向擂台边缘，准备离开。经过那堆玉碑碎石时，脚步微顿。
碎石之中，一点微弱的、寻常人绝难察觉的幽暗印记，正缓缓消散——那是赵无极名字被刻录时，被人暗中种下的追踪标记。
林黯眼神微冷。
“圣地……还是邪神教？这么快就忍不住了么。”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下擂台。青衣布履，在无数道敬畏、崇拜、嫉恨、复杂的目光中，走向古籍院那片冷清的坐席。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尽头，仿佛与那碎裂的榜首石碑，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