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扬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这平静的声音，落在铁震天的耳朵里，却比九幽地狱的魔音还要恐怖。
谈？
还谈个屁！
人家都把镇宗之宝当饼干捏碎了，把请来的外援当苍蝇弹死了。
这叫谈吗？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预告！
“前……前辈……”
铁震天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他再也撑不住那门主的威严，脑袋重重地磕在满是尘土和铁屑的地上。
“砰！”
“前辈饶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教子无方！冲撞了前辈天威！”
“我铁剑门……愿意……愿意献出宝库所有！只求前辈……高抬贵手，给我铁剑门留下一丝血脉！”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就血肉模糊。
身后那四个长老，还有那个被吓尿的铁狂徒，也跟着拼命磕头，一时间，断魂谷前只剩下“砰砰砰”的磕头声和凄厉的求饶声。
那些侥幸没死的散修，一个个把脑袋埋得更深了，生怕这位爷多看自己一眼。
龙飞扬蹲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着铁震天。
他没说话。
气氛就这么僵着。
铁震天的心，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沉入冰窖。
他知道，对方在等。
等一个让他满意的，放弃求饶的理由。
可他给不起。
“前辈……”铁震天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您要什么……我都给……我铁剑门上千年的积蓄，灵石、法宝、丹药、功法……全都给您！”
龙飞扬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
他走到瘫软如泥的铁狂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刚才，你儿子，说要我自断双臂，从他裤裆底下钻过去。”
龙飞扬的声音依旧平淡。
“还说，看上了我的女人，要收去做他的第十八房小妾。”
铁震天的心脏猛地一抽。
铁狂徒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一股热流再次失控。
完了。
龙飞扬抬起脚。
“前辈！不要！”铁震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想要扑过去。
可是，晚了。
龙飞扬的脚，轻轻地落在了铁震天的丹田气海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连一丝真气波动都没有。
就是那么轻描淡写地一踩。
“噗。”
一声轻微的，像是气球被戳破的声音。
铁震天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猛地弓起，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了数百年的丹田气海，那雄浑如江海的真元，在这一脚之下，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一身引以为傲的筑基后期修为，废了。
彻彻底底地，成了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
“啊——”
铁震天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嘶吼，那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痛苦，更是道心崩碎，毕生修为毁于一旦的绝望。
龙飞扬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儿子要抢我女人的时候，你怎么不求饶？”
说完，他目光扫过那群已经吓傻了的铁剑门弟子。
“滚。”
一个字。
如同天帝赦令。
那上百名铁剑门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朝着四面八方逃去，没有一个人敢回头看一眼，更没有一个人敢去扶他们的门主和少主。
树倒猢狲散。
偌大的断魂谷前，只剩下龙飞扬三人，和地上躺着的，四个生死不知的铁剑门高层。
哦，还有一个被吓晕过去的王二狗。
月蚀咬着棒棒糖，走到龙飞扬身边，用脚尖踢了踢已经变成白痴的铁震天。
“十三号，就这么放他们跑了？不斩草除根？”
“一群没了爪牙的狗，留着还能帮忙传传话。”龙飞歪了歪头，“走吧，收租去。”
他扛起那个红白蓝蛇皮袋，大步流星地朝着断魂谷深处的铁剑门山门走去。
叶知秋和月蚀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
铁剑门的宝库，比龙飞扬想象的要阔气一点。
与其说是宝库，不如说是一个挖空了半座山的山腹。
石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月蚀嘴里的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灵石的形状。
“我靠！”
山腹之内，堆积如山的，是无数闪闪发光的下品灵石！粗略估计，至少有上百万块！
在灵石山的旁边，还有几口大箱子，里面装满了更加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足有数千块之多。
墙壁上，凿出了一个个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的丹药，还有一些闪烁着灵光的法器。
“发财了！发财了！”
月蚀尖叫一声，整个人像只小松鼠一样，扑进了那座灵石山里，幸福地打着滚。
然后，她手脚麻利地从龙飞扬肩上抢过那个标志性的蛇皮袋，撑开口袋，开始疯狂地往里装灵石。
“这个！这个也要！这个看起来挺好吃的！”
她一边装，一边还顺手拿了几瓶丹药，像吃糖豆一样往嘴里塞。
叶知秋看着她那财迷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龙飞扬身上，看着他熟练地在各个架子前翻找，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生疏。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干这个？”叶知秋忍不住问道。
龙飞扬头也不回：“别误会，只不过专业对口罢了。”
叶知秋：“……”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相了。
这家伙在昆仑虚的时候，八成就是个土匪头子转世。
龙飞扬对那些灵石和普通法器没什么兴趣，他的神识扫过整个宝库，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宝库最深处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布满灰尘的黑铁盒子。
盒子上了锁，锁上还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篆。
他走过去，伸出手指，在那符篆上轻轻一点。
“嗤啦。”
符篆无火自燃，化为灰烬。
他又在那把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黑铁大锁上轻轻一弹。
“咔哒。”
锁开了。
他打开盒子。
盒子里面，没有金光闪闪的法宝，也没有香气扑鼻的丹药。
只有两样东西。
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绸缎上。
一块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入手冰凉的令牌。
令牌的正面，用古篆雕刻着两个龙飞舞凤的大字。
长生。
龙飞扬的瞳孔微微一缩。
长生殿。
那个阴山老祖，果然和铁剑门有勾结。
这铁剑门，不过是长生殿放在昆仑虚外围，看门敛财的一条狗。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件东西上。
那是一张用某种兽皮鞣制而成的地图，边缘残破不全，看起来只有半张。
地图上绘制着嶙峋的山脉和古怪的符号，而在地图的中央区域，用朱砂标注了三个小字。
昆仑墟。
不，更准确地说，是昆仑墟·中圈。
龙飞扬将地图拿起来，和自己脑海中关于昆仑虚的记忆一对照。
果然。
这断魂谷，这铁剑门所在的位置，甚至于整个昆仑虚外围的坊市和宗门，都只是这张地图最边缘的一小块区域。
这里，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昆仑。
只能算是……门房。
“喂！十三号！快来帮忙！装不下了！”
月蚀在那边咋咋呼呼地喊着，那个巨大的蛇皮袋，已经被她塞得满满当当，像个即将爆炸的气球。
龙飞扬将令牌和地图揣进怀里，走了过去。
他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又看了看宝库里剩下的那些东西，撇了撇嘴。
“败家玩意儿，好东西都让你给漏了。”
他走到一个架子前，随手拿起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飞剑，手指在剑身上一弹。
“嗡——”
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中品法器，凑合。”
扔进袋子。
他又拿起一瓶丹药，闻了闻。
“三百年份的凝神草炼的，还行。”
扔进袋子。
叶知秋看着他那副像是逛自家后花园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哪里是抄家。
这分明是领导视察工作，顺便带走一点土特产。
半个小时后。
三人走出了空空如也的宝库。
月蚀心满意足地扛着那个比她人还高的蛇皮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龙飞扬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兜，像个刚下班的打工人。
断魂谷的风，吹过。
吹起了地上的血腥味，和那漫天的黑色铁屑。
曾经在昆仑虚外围作威作福上千年的铁剑门，从今天起，正式除名。
“喂，十三号。”月蚀追上龙飞扬的脚步，“接下来去哪？直接杀进昆仑虚内圈吗？”
龙飞扬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插入云霄的巨大石缝。
石缝的后面，是更浓的雾，和更强的威压。
他拿出怀里那半张地图，看了一眼。
“不急。”
他笑了笑。
“正主还没来呢。”
话音刚落。
远方的天际，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剑光，如同撕裂天地的神罚，划破云层，朝着断魂谷的方向，疾驰而来。
人未至，那股浩瀚如渊，远超筑基期的恐怖剑压，已经笼罩了整片大地。
月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叶知秋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金丹期！
而且，不是普通的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