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楼道里，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划一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队人。
月蚀的眼神瞬间变了，刚放下的戒备再次提到了顶点。
来人没有像青竹老头那样暴力破门。
他们停在了那个墙壁上的大洞前。
一道身影，逆着光，从烟尘和阴影中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身材挺拔，面容如同花岗岩雕刻而成，冷硬，坚毅。
他的身后，是十几个穿着同款黑色西装的男人，气息冰冷，眼神锐利，像一群沉默的狼。
为首的男人目光扫过狼藉的客厅，掠过满脸戒备的月蚀，最终，落在了角落里满脸担忧的叶知秋身上。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有疼惜，有怒其不争，有如释重负。
“知秋。”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知秋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九……九叔？！”
叶九。
京城叶家的那把，最锋利的刀。
他大步走了进来，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呈扇形散开，无声无息地控制了所有的出口和要道，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跟我回去。”
叶九看着叶知秋，直接下令。
月蚀一步横移，挡在了他面前，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口气不小。你谁啊？”
叶九看都没看她。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自己的侄女。
“这是家事。”
“不好意思，”月蚀舔了舔嘴唇，“现在，这也是我的事。”
叶九的目光，终于从叶知秋身上移开，落在了月蚀脸上。
刹那间，一股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房间。
这股气息，与青竹尊者的宗师威压不同。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执掌过万人生死的铁血煞气。
“你是谁？”
不等月蚀开口，叶知秋已经抢先一步，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护在月蚀身前。
“九叔！你别这样！她是我的朋友！”
叶九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侄女，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才缓缓收敛。
“朋友？”
他看了一眼叶知秋苍白的脸，又看了一眼这如同被炮弹轰炸过的破屋子。
“这就是你选的路？跟着一个疯子，在江北这种弹丸之地，把天捅出一个窟窿？”
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我……”叶知秋语塞。
叶九的目光，穿过她，投向了里屋。
他看见了盘膝而坐，气息紊乱的龙飞扬。
看见了快要虚脱的龙宛儿。
更看见了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龙灵儿。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虽不懂医术，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间小屋子里，各种驳杂而恐怖的能量在疯狂对冲。
生机，死气，剧毒，还有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修罗之力。
“他在干什么？”
“救人。”叶知秋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救人？”叶九气极反笑，“他自己都快变成一具尸体了！知秋，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他把整个江北变成漩涡中心，是为了什么狗屁大义？他是在用你们所有人的命，当他豪赌的筹码！”
“他不是！”
“不是？”叶九指着墙上的大洞，声音冷得像冰，“刚才，是不是有个老家伙来过？宗师巅峰。我的人在楼下，闻到了他留下的骚味。”
月蚀的嘴角抽了抽。
“你把整个隐门，整个地下世界都引来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亡命徒正坐着第一班飞机，第一趟高铁，朝着江北蜂拥而来？”
“长生殿！昆仑虚！古武世家！海外的黑暗议会！”
“他们是来旅游观光的吗？他们是来吃人的！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吐！”
叶九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射向叶知秋。
“京城叶家，现在已经被你，被这个疯子，架在了火上！所有人都等着看我们叶家怎么选！是把你这个家主绑回去，还是跟着你们一起陪葬！”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野兽的咆哮。
“告诉我，知秋，我该怎么选？！”
叶知秋的脸，一瞬间血色尽褪。
就在这时。
“嗡——”
里屋，那三根刺入龙宛儿要穴的紫金银针，发出一声轻鸣，光芒散尽，掉落在地。
龙宛儿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月蚀身形一闪，将她扶住。
床上，龙灵儿的胸口，终于有了平稳而清晰的起伏。
而盘膝而坐的龙飞扬，体表那些游走的黑气，如同退潮般，尽数缩回体内，消失不见。
他身体一晃，向前栽倒。
“飞扬！”叶知秋惊呼，就要冲过去。
“别动！”叶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厉声喝道，“他体内的能量刚平息，现在最危险！”
话音未落。
龙飞扬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再无一丝暗红，也无半分杀气。
清澈，平静，深邃得像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的目光，越过近在咫尺的叶知秋，越过扶着龙宛儿的月蚀。
最后，落在了叶九的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九身后的那些黑衣死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良久。
龙飞扬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沙哑，虚弱，却清晰无比。
“茶呢？”
叶九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
“来都来了，”龙飞扬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不带点好茶叶？你叶九爷的雨前龙井，我可惦记很久了。”
叶九死死地盯着龙飞扬。
这个男人，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救了人，自己也油尽灯枯。
面对自己带来的三百死士和雷霆之怒。
他第一句话，是问自己要茶叶？
这到底是何等的狂妄？
还是何等的……不把他放在眼里？
叶九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身上那股铁血煞气，也慢慢散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没带茶叶。”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带了刀。”
他朝身后一摆手。
“三百叶家死士，已经封锁了江北机场、高铁站，以及所有出城的高速路口。”
“我的刀，是来给你清场的。”
“在你搭的这个戏台子上，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上来唱念做打。”
他看着龙飞扬，一字一句。
“告诉我，你的计划。”
“如果我觉得你的计划可行，叶家的刀，就是你的刀。”
“如果你只是在发疯……”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龙飞扬笑了。
“计划？”
“我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
“林卫国想看戏，我就把戏台子搭得再大一点。”
“那些豺狼虎豹想来抢食，我就把肉，明明白白地摆在桌子上。”
“谁的牙口好，谁就来。”
“你……”叶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算什么狗屁计划！
“不过嘛，”龙飞扬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你来得正好，我这戏台子，还缺个看大门的。”
“你！”
叶九纵横京城数十年，第一次有了想拔刀砍人的冲动。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手下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听了几秒，脸色剧变。
他一个箭步冲到叶九身边，压低声音，飞快地汇报。
叶九的脸色，变了。
愤怒，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凝重所取代。
他再次看向龙飞扬，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怎么？”龙飞扬懒洋洋地问，“天塌了？”
叶九的声音，干涩无比。
“比天塌了，更麻烦。”
“五分钟前，一支番号不明的舰队，封锁了江北的出海口。”
“三架没有任何国籍标识的第五代隐形战机，突破了防空识别区，现在，就在江北上空盘旋。”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
“他们打出的旗号是……“国际反基因恐怖主义联合行动”。”
“行动目标，是清理江北市所有不受控制的“源计划”实验体。”
“行动代号……”
“除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