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拿着手机,手脚冰凉。
嫂子?
这个称呼,在此刻,非但没有半分亲昵,反而充满了恶毒的讥讽和挑衅。
叶知秋抬起头,看向龙飞扬,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月蚀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有声。
“哟,这小丫头片子,还挺会玩啊。”
“连你女人都算计进去了。”
“疯子,你这小师妹,是想让你上演一出电车难题?保大还是保小啊?”
龙飞扬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理会月蚀的调侃。
他的目光,穿过废弃游乐园的破败铁门,投向了远处城市的轮廓。
江北市郊,凤凰山。
那是江北市唯一的一处高地,也是情侣们最喜欢看夜景和跨年烟花的地方。
他当然记得。
“走。”
龙飞扬吐出一个字,转身就朝着叶知秋停车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惨白的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孤剑,再无归鞘的可能。
“喂!等等我!”
月蚀嚼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快步跟上。
叶知秋也回过神来,把手机塞回口袋,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
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知秋开着车,手心全是冷汗,几次都差点握不住方向盘。
她从后视镜里,偷偷地看了一眼后座的龙飞扬。
男人靠在窗边,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一动不动,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可叶知秋却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死寂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吞噬着车内本就稀薄的空气。
“我说,贤妻良母款。”
副驾驶的月蚀,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根新的棒棒糖,眼神戏谑地看着叶知秋。
“你就不怕吗?”
叶知秋一怔:“怕什么?”
“怕他啊。”月蚀用下巴点了点后座,“他现在,可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不,比火药桶还危险。他现在就是一颗行走的核弹。”
“你离他这么近,小心他什么时候控制不住,“砰”的一声,把你都给炸没了。”
叶知秋的脸色白了白,但还是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他不会。”
“哦?”月蚀挑眉,“这么自信?”
“我担心他。”叶知秋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她担心的,不是自己会不会被波及。
她担心的,是这颗“核弹”,会不会在爆炸中,把自己也彻底毁灭。
月蚀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一本正经的女人。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凤凰山那蜿蜒的山路,出现在视野里。
就在车子即将拐上山道时。
后座的龙飞扬,终于开口了。
“停车。”
声音沙哑,不带任何感情。
叶知秋下意识地踩下刹车。
“飞扬?”
“你下车。”龙飞扬说。
叶知秋愣住了:“为什么?我要跟你一起去!”
“你去了,是累赘。”
龙飞扬的话,简单,直接,甚至堪称残忍。
叶知秋的心,像是被针狠狠刺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
“小安已经在山下的酒店给你安排好了房间,会有人保护你。”龙飞扬不去看她,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山林,“等事情结束,我会去找你。”
他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叶知秋死死地咬着嘴唇,她知道,龙飞扬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
她更知道,他不是嫌弃她,而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好。”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你一定要小心。”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龙飞扬坐到了驾驶位,月蚀则坐到了副驾。
“啧,还挺怜香惜玉。”月蚀看着叶知秋孤零零站在路边的背影,“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她打晕丢路边呢。”
龙飞扬一言不发,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冲上了蜿蜒的山路。
引擎的轰鸣,撕裂了山间的静谧。
……
凤凰山顶,观景平台。
这里地势开阔,可以俯瞰整个江北市的璀璨夜景。
晚风很冷,吹得人脸颊生疼。
龙飞扬和月蚀下了车,并肩站在平台的栏杆前。
“你那个小师妹呢?”月蚀四下打量,“玩捉迷藏?躲哪了?让我来找找。”
她闭上眼睛,强大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瞬间覆盖了整座凤凰山。
一草一木,一石一虫,尽在她的感知之中。
然而。
一秒后,她猛地睁开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没有?”
“怎么可能?整座山都搜遍了,连一只老鼠都找不到!”
龙飞扬并不意外。
“她身上,有林卫国的东西,可以屏蔽探查。”
“妈的,那个老变态,花样还真多!”月蚀不爽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
几道不加掩饰的,带着凌厉剑意的气息,从山路的方向迅速靠近。
“哟,又有客人来了。”月蚀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看来你放出去的那个假消息,效果不错嘛。”
很快,三道身影出现在平台入口。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袍,手持长剑,仙风道骨的老者。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背着剑的年轻男女,一脸的倨傲。
三人衣服的袖口上,都绣着一个古朴的“剑”字。
江南剑阁。
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古老剑道宗门,在隐门之中,也算是一方豪强。
“龙飞扬?”
为首的青袍老者,目光如电,落在龙飞扬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源计划”的核心数据,在你手上?”
龙飞扬眼皮都没抬一下。
“滚。”
一个字。
风轻云淡。
青袍老者身后的那个年轻男弟子,脸色瞬间就变了。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师父说话!”
他“呛啷”一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龙飞扬。
“小子,我不管你从哪里偷来的东西,立刻交出来,然后自断双臂,跟我回剑阁领罪!否则,今日这凤凰山,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月蚀在一旁看得直乐。
多少年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急着去投胎的。
龙飞扬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持剑的年轻弟子。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
只是那么平平淡淡地看了一眼。
“聒噪。”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个年轻弟子手中的精钢长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断裂!
“噗!”
年轻弟子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不知死活。
这一下,变故突生!
青袍老者和他身边的女弟子,全都惊呆了。
仅仅一个眼神?
一个眼神,就废掉了一位内劲大成的剑道高手,还震碎了他的佩剑?
这是什么妖法!
“阁下……究竟是何人?”
青袍老者的脸色,终于凝重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走了狗屎运的无名小卒!
“我是谁,你不配知道。”
龙飞扬迈出一步。
“我再说最后一遍。”
“带着你的废物,从我眼前消失。”
“否则,死。”
“狂妄!”青袍老者又惊又怒。
他身为江南剑阁的阁主,宗师级别的存在,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他怒喝一声,手中长剑出鞘,带起一道惊天剑芒,朝着龙飞扬当头劈下!
剑气纵横,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一剑,足以开山裂石!
月蚀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这个老家伙,还是有点东西的。
然而。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
龙飞扬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中指。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一夹。
“叮!”
一声脆响。
那足以斩断钢铁的凌厉剑芒,被他稳稳地夹在了指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仿佛被夹住的,不是一道剑气,而是一片无足轻重的树叶。
青袍老者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
徒手……
不,是两根手指……
夹住了他的全力一剑?!
这……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剑,不是这么用的。”
龙飞扬的手指,轻轻一错。
“咔嚓!”
青袍老者手中的百年名剑,应声而断。
同时,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顺着断剑倒卷而回!
“噗——”
青袍老者如遭重锤,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比他的徒弟飞得更远,撞断了观景平台的栏杆,滚下了山坡。
死寂。
整个山顶,陷入了一片死寂。
唯一剩下的那个女弟子,已经彻底吓傻了。
她看着龙飞扬,像是看着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连站都站不稳。
龙飞扬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山下那片繁华的灯火。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碍眼的苍蝇。
月蚀走过来,用肩膀撞了撞他。
“喂,疯子,杀鸡用牛刀啊。”
“你这是在演给谁看呢?你那个躲在暗处的小师妹,还是那个更变态的林卫国?”
龙飞扬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
一阵极轻微的,“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两人同时低头看去。
只见面前那冰冷的金属栏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极寒的冷意,瞬间侵袭而至。
最终,那片白霜,在两人面前,凝结成了一行清晰的小字。
“哥,热身结束了。”
“下一个,是主菜。”
字迹的旁边,还有一个图案。
一朵无比精致,无比繁复的,冰晶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