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竹刚除了感激,其他的情绪只能深深地藏在心中。
他本来就是一个没有什么主见的人,再加上他深知自己全靠李二狗扶持才能坐稳如今的位置。
想到这,他心里那点憋屈和恼怒,瞬间就烟消云散,再也计较不起来。
他点了点头,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好!兄弟,既然你都安排妥当了,那我现在就去宪兵队找龟田报告!”
说罢,孙竹刚再不耽搁,一溜烟朝着日军宪兵队赶去。
他那模样,看着格外谄媚滑稽。
宪兵队青砖高墙,大门常年紧闭,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日本哨兵,寻常百姓路过,都要远远绕道,不敢靠近。
孙竹刚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还没走到门口,就主动对着站岗的日本士兵弯腰点头,满脸堆笑,极尽讨好,全然没有一县之长的派头。
当然,在日本人面前,哪怕是省长,他们也只当你是一条狗。
日本鬼子都认识这个奴颜媚骨的汉奸县长,没有阻拦便直接放行。
孙竹刚穿过肃杀冷清的宪兵队院落,一路跑进办公楼,见到正坐在屋里喝茶看文件的龟田一郎。
他立刻快步上前,弯着腰,脸上堆满了惶恐的神情,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
“龟田队长!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
龟田一郎目光阴鸷,眼神深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看向慌慌张张闯进来的孙竹刚。
“孙县长,什么事如此慌张?”
孙竹刚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继续装出慌张失措的样子。
“龟田队长,近日有好几股国军队伍,悄悄潜入了咱们江东境内,几乎把江东大大小小所有村子都洗劫了一遍!村里所有的粮食,全被他们抢得一干二净!”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龟田一郎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怀疑。
他自驻守江东以来,从未敢有任何松懈,国民党的队伍堂而皇之地进入江东县境内,他竟然没有提前收到任何风声。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江东现在是沦陷区,防守周密,怎么可能突然凭空冒出来好几股国军队伍,还大肆劫掠各村粮食,他竟然全然不知?
这事听起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龟田一郎认为这是孙竹刚为不能按期完成征粮任务而想的推脱之词。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孙竹刚,语气冰冷,带着十足的威慑意味。
“孙县长,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吗?你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话,也敢在我面前编造?你应该清楚,欺骗皇军,谎报军情,是什么下场!”
屋内的寒意瞬间扑面而来,压得孙竹刚心头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好在他早就被李二狗提前叮嘱过,心里已有底气,纵然心底发慌,脸上却一点不露破绽。
他强行稳住心神,面色依旧沉稳,脸上看不出半分心虚。
他迎着龟田一郎审视的目光,语气笃定地说道:“龟田队长,卑职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若是您不信,大可立刻派遣皇军,前往各个村子进行核查。那些国军入境之后,四处流窜,杀烧抢掠,无恶不作,把各村百姓祸害得苦不堪言,当地老百姓现在对这些国军,个个都是恨之入骨,怨声载道!”
他说得情真意切,那神态和语气全都滴水不漏,找不到半分撒谎的痕迹。
龟田一郎紧紧盯着他的脸,仔细审视着他说的话。
他本是城府极深的老狐狸,最擅长察言观色,一般人的谎言,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可今日,孙竹刚神色坦荡,镇定自若,没有一点慌乱闪躲,实在看不出一丝说谎的端倪。
这下子,就连老谋深算的龟田一郎,心里也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可整件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他看着孙竹刚那副言之凿凿的模样,又不像是凭空捏造出来的谎言。
他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神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孙竹刚将龟田一郎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知道时机到了。
他牢牢记着李二狗提前教给他的话术。
“龟田队长,依卑职之见,这些国军抢了数量如此庞大的粮食,必然行动迟缓,一时半会儿绝对没办法撤出江东地界。为了不留后患,卑职愿意亲自带着人下去搜寻,一定查清这些国军的藏身之处。一旦查到他们的踪迹,我会第一时间赶回来向您禀报,届时再劳烦您派皇军一举剿灭这股匪军,夺回被他们抢走的所有粮食!”
孙竹刚这番话说得进退有度,既表达了自己对日本人的忠心,又给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对策,从表面上,确实挑不出一点毛病,不由得龟田一郎不信。
龟田一郎垂着眼眸,默默地沉思着。
眼下情况不明,真假难辨,正好可以借着孙竹刚主动请缨的由头,让他带人前去探查。
若是最后真的能找到国军队伍,自然是大功一件,既能剿灭敌军、夺回粮食,又能稳固辖区治安。
可若是孙竹刚最终什么踪迹都找不到,那就坐实了他欺瞒皇军的罪名。
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严惩孙竹刚,治他的失职欺瞒之罪。
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心念至此,龟田一郎抬眼看向孙竹刚。
“孙县长,我允许你带人前去探查情况。但你一定要牢牢记住,若是你此番下去探查,找不到敌军的踪迹,欺骗皇军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孙竹刚连忙挺直腰板,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他大声保证道:“请龟田队长放心!卑职定当全力以赴,一定找到国军的踪迹!若是此番查不到任何线索,不用队长您问责,卑职即刻引咎辞职,甘愿领受所有的责罚!”
看着他这副表忠心的蠢样,龟田一郎眼底飞快闪过一抹轻蔑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