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立刻收敛起自己所有的情绪,眼底的温柔和心疼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锐利的冷静。
他低头看向怀里虚弱的宋小曼,语气坚定地说道:“走,小曼,我抱你走。”
话音落下,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尽量避开她身上的伤口,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却迅速,转身就快步走出了这间囚室。
宋小曼靠在他结实的怀抱里,刚被抱出牢门,她的身子微微一动,立刻伸手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衣襟。
力道很轻,却很坚决。
“等……一下!”
李二狗脚步未停,抱着她继续快步往通道外面走,同时低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话,我们出去再说,先离开这里。”
外头危机四伏,一秒都不能多待。
“不……二狗,你……等一下。”
宋小曼依旧执着地拉着他的衣角,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
李二狗察觉到她的坚持,只好停下脚步。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轻声问道:“怎么了?这里很危险,耽搁不得!”
月光透过牢房窗子的缝隙洒进来,微弱的光线正好落在宋小曼的脸上,她的容颜并没有因为脸上伤痕而有半点改变。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李二狗的肩头,看向通道两侧一间间紧闭的牢房。
方才他们开锁、低语,已经惊动了牢房里关押的所有人。
此刻,二十多间囚室的犯人,全都扶着铁门、扒着铁窗,纷纷探出头来。
一双双眼睛,穿过昏暗的光线,齐齐地落在他们两人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看到希望的欣喜,有绝境逢生的光亮,更多的,是深深的渴望。
他们虽然在鬼子的皮鞭下没有屈服,但他们无不渴望自由,渴望能够活下去,渴望能立刻逃离这座吃人的鬼子大牢。
这些人,个个面色憔悴,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伤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脸上还留着新鲜的鞭痕,他们全都在牢里受尽了折磨。
宋小曼看着他们,心里一阵发酸,眼底早已泛起湿意。
她喘了几口粗气,积攒着力气,看向李二狗,一字一顿地说道:“二狗,他们……都是抗日的志士,能不能……救他们……一起出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通道里一片寂静。
所有的弟兄都沉默了。
孙连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想都没想,立刻上前劝阻道:“狗哥,不行!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我算了一下,他们至少得有二十多人,而且个个身上带着伤,行动多有不便。咱们好不容易才摸进来,本来就是铤而走险,再带着这么多人一起撤离,目标太大,动静也大,百分之百会被日本鬼子发现,到时候我们谁都走不了!”
他说的是实话,也是最理智的判断。
今夜的劫狱计划,原本只是为了救宋小曼一人。
可现在平白无故多了二十多人,他们个个伤痕累累,根本没法快速撤离。
宪兵队大牢虽然只有几十个鬼子,可这里离日军宪兵队驻地非常近,他们十几分钟就可以赶过来。
一旦暴露,日本鬼子就会瓮中捉鳖,所有人都得葬送在这里。
李二狗没有立刻说话。
他抱着宋小曼,站在原地,眼神快速地扫过通道两侧的所有牢房。
粗略一扫,心里立刻有了数。
二十多个人,人数不多不少,可他们全员带伤,行动能力迟缓,带着他们一起走确实是实打实的累赘。
带,极大可能全员暴露,所有人,无一幸免。
不带,可这些人都是抗日的志士,他们就要继续留在这里,等着被日本鬼子折磨,最后死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大牢里。
一瞬间,李二狗陷入了极致的纠结之中。
他太懂宋小曼的性子。
赤诚、有大义,见不得英雄蒙难,见不得无辜受苦。
今日若是他转头带走宋小曼,丢下这些人不管,这些人的下场注定凄惨。
而宋小曼,一辈子都会心有芥蒂,永远不会安心。
她宁愿自己不走,也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志同道合的抗日志士惨死于狱中。
更何况,这些人不是普通百姓,不是地痞无赖,他们是敢于反抗日本鬼子侵略的仁人志士,是守着民族家国大义的英雄。
为了保家卫国,他们才落得这般绝境,若是自己见死不救,良心难安,道义难容。
可这其中的风险,也是实打实的灭顶之灾。
孙连胜看着李二狗沉默犹豫的模样,心里越发焦急,再次催促道:“狗哥,别再犹豫了,快走吧!再拖下去,一旦日本鬼子巡逻队过来,咱们谁都跑不掉!带这么多人,绝对出不去的!”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在透支着所有人的生机。
通道里的空气越来越紧绷,所有弟兄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李二狗做出最终的决定。
所有人都以为,权衡利弊之下,李二狗一定会选择只带宋小曼稳妥撤离。
毕竟,理智而言,放弃搭救众人,只救宋小曼出狱,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可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李二狗终于缓缓抬起头,眼里的纠结尽数褪去,只剩下沉稳的笃定。
他看着孙连胜,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地说道:“连胜,我们带这些人一起走。”
这句话一出,孙连胜整个人都怔住了,满脸满眼的难以置信。
他猛地抬眼看着李二狗,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个人肯定是疯了!
这根本不是救人,这是摆明了找死!
二十多个伤员,都是一些老弱病残之人,在日本鬼子重兵把守的宪兵队大牢里强行集体越狱,这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投罗网!
他完全无法理解,李二狗素来沉稳理智,算无遗策,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冒险尝试,今日怎么会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人,赌上所有人的性命?
“狗哥!”孙连胜急得声音都变了,“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这实在是太冒险了,根本行不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