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星穹铁道:被称为活体奇物这件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571章 乘客巧施连环计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观景车厢内,暖光灯在穹顶上流淌,将沙发和地毯映出柔软的质感。 隆介在窗边的沙发里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被贾昇撞出来的腰疼还没完全消下去,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得体的微笑。 “姬子她……这些年在外奔走,确实辛苦。” 他朝三月七和星的方向看过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她小时候就闲不住,总喜欢往外跑。只是没想到啊,这一跑就跑了这么远。” 三月七刚要接话,后方车厢就传来了动静。 姬子端着一只托盘走出来,托盘上稳稳地放着两杯咖啡。 深褐色的液面在杯沿下微微晃动,边缘泛着一层特殊光泽,像一片被压缩到极致的小型星云。又像是一潭蓄谋已久的陷阱。 香气飘过来的时候,隆介的鼻翼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飘来的香气本身是醇厚的,甚至可以称得上诱人。 焦糖与坚果混合的深烘焙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果酸香,如果不熟悉姬子咖啡风格的人,单凭这股香气,大概很难提前防备。 “久等了。”姬子将其中一杯放在隆介面前:“路上我改良过很多次,现在应该比当年顺口许多。” 隆介的目光在杯中深褐色的液面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头朝姬子笑了笑:“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他端起杯子,凑到唇边,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做某种最后的心理建设,仰头灌了一口。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握着杯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味道以一种完全超乎他预想的方式在他的味蕾上炸开。先是焦糊的苦,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酸,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舌根。 两种味道在他口中纠缠、撕咬,最后混合成一种让他整个面部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绷紧抽搐的灾难味道。 更可怕的是那股灼烧感,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每一寸黏膜都在哀嚎。 胃部在接触到那股液体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隆介的眼睛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瞪大了一圈。 “……确实很特别。”他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几分,能察觉到尾音有些发紧,“这个口感,层次感很强。” 姬子看着他那副表情,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真的?您喜欢就好。” 隆介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杯还剩大半的液体,那股灼烧感还残留在食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往外冒。 他又一次端起杯子,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郑重,将那杯液体一饮而尽。 那是一种说不上是“忍辱负重”还是“慷慨赴死”的姿态,杯底朝天的时候,他眼角极其细微地抽了一下,被他迅速压了回去。 他放下杯子,朝姬子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勉强的笑容。“确实……比以前更……醇厚了。我能问一下,你这次添加的配料是……?” “深海鳗鱼的黏液。”姬子的声音带着笑意,“一位开拓前辈推荐的配方。据说能有效提升咖啡的口感和层次感。我之前尝试过几次,效果确实不错。” 隆介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他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开拓前辈……的配方?” “对。阿基维利先生亲口推荐的。” 隆介:“…………”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的掠过某个画面。 夜晚,他坐在书桌前,盯着终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刚结束一场远程会议,疲倦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颗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爸爸,我给你煮了咖啡。” 当时他仔细品味了那杯咖啡,对上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笑着说了一句:很特别。 他确实没有撒谎,确实很特别。 特别的难喝,难喝到他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再也没有忘记过。 而从那之后,每一杯姬子端来的咖啡,都在以一种螺旋式上升的方式,向着越来越偏离人类味觉承受极限的方向一路狂奔,从未回头。 隆介闭了闭眼,刚刚……他眼前是不是闪烁起走马灯了? “喜欢的话,”姬子说着,已经站起身来,“我再去给您煮一杯。我们十五年没见了,我有很多,很多东西想要和您分享。” 隆介猛地探出右手,按住了姬子的手腕。 “不急……饭前还是不要喝太多咖啡为好。我想留着肚子,去品尝一下我那外孙的手艺。” 他顿了顿,松开手,又补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带些回去,给同事们尝尝。难得遇到这样风味独特的咖啡,独享未免太过可惜。” 隆介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厨房方向。 他的好奇心……果然还是太重了。 原本只是想借机接近星穹列车,打探一些姬子与星穹列车上几个让他始终无法释怀的疑点。 可如果那孩子的手艺真的能和姬子的咖啡如出一辙……他最好在成为银河史上第一位被一顿饭送走的绝灭大君之前,就想办法脱身。 想到此处,隆介伸手探进了口袋,捏住一枚小小的多面体。 …… 厨房内,巨型汤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 贾昇把条带肉的大腿骨从案板上拎起来,看了一眼,“咚”的一声丢进了锅里。 “主料到位了。” 他随手拽下腰间一直作为配饰的蓝色尖顶帽,胳膊探进去摸索了一阵,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带着棱角的物件,便毫不犹豫地往外掏。 “我看看啊——”他一边掏一边念叨,“狼毒锯牙,蟲动原核,反物质引擎……找到你了。” 他把一枚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暗紫色晶核丢进锅里,晶核入水的瞬间,汤面泛起一层不祥的虹彩,又迅速被翻滚的水花吞没。 “催吐剂——”他顿了顿,偏过头四处看了看,“啧,就剩半瓶了。算了,半瓶也够用。” 他手腕一抖,最后那半瓶催吐剂连着瓶子一并滑入锅中。 “嗯……再加一根建木枝杈。”他从帽子里抽出一截金色枝条,被他随手折成几段丢进锅里。 蒸汽顶开锅盖的缝隙,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金属腥味与草木焦苦的气息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愉塔靠在门框边,看着那锅颜色从深褐变成墨绿、又从墨绿变成一种介于紫与黑之间的混沌色,头顶的对话框里跳出一个(¬_¬)的颜文字。 “我这还有俩垃圾袋,你要不?” 贾昇偏过头看了一眼,语气随意:“一起丢进去吧。” 他伸手去接垃圾袋的瞬间,鼻子忽然动了动,眉头微微蹙起。 “等等。”他直起身来,目光落在愉塔脸上,尾巴在身后困惑地甩了一下,“你这袋子里是什么味道?” 愉塔摊了摊手,头顶的对话框跳出一个( ̄▽ ̄)~*,“上次匹诺康尼收集的虫皇分泌物。强效致幻,原本是打算找个机会糊那死宅女一脸让她好好出丑的,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说着,双手一抖,另一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就被她塞进了锅里,甚至还伸手按了按袋口,确保它能完全沉下去。 “有你可真是她的福气。” 贾昇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动作却也没停。 他已经从帽子里又摸出了几只瓶子,“说起来,上次三月七祸祸幻胧的药材还剩了不少。这浓缩液再放就过期了,干脆一锅烩算了。” 几只玻璃瓶在他面前一字排开,瓶身上贴着标签。每一瓶里都装着颜色各异的浓缩提取液。 贾昇挨个拔开瓶塞,将瓶中的液体依次倾入锅中。 紫黑色的浓稠汤汁在锅中翻涌,表面的气泡越来越密, 气泡破裂时升腾起的雾气在空气中凝聚成一道扭曲的、带着暗紫色纹路的烟柱,沿着厨房的天花板缓缓飘散,渗入通往观景车厢的门缝。 帕姆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鼻子抽动了两下,随即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帕姆闻到了不好的味道帕。”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隆介摊入口袋的手猛地一阵抽痛。 “我这身子骨啊,还真是不争气。”他说着,扶着沙发扶手缓缓站起身,一只手按在后腰上,微微皱着眉,“腰椎间盘突出的老毛病又犯了……我先去做个理疗。” 他刚走了两步,厨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贾昇端着一只冒着诡异紫烟的砂锅,正以一种堪称隆重的姿态朝观景车厢走来。 “外公,别走啊。我们这有仙舟最有名的医师,饭后让她给你看看?保证针到命……咳,病除。” 他说着,已经把锅放在了矮桌上。锅底接触桌面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汤汁在锅里晃荡了几下,几缕紫黑色的雾气从液面上升起,在半空中扭曲着散开。 星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那碗汤,又看了一眼隆介那张写满“我能不喝吗”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隆介先生,您尝尝嘛。贾昇虽然平时不太靠谱,但做饭这件事上……还是挺有热情的。” 三月七在旁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上次在仙舟他炖的汤,连椒丘先生都赞不绝口。” 隆介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真诚,真诚到他几乎要相信这碗汤真的只是颜色稍微特别了一点。 贾昇已经拿起了汤勺,舀起一碗紫黑色的汤汁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委屈喝勉强的笑容:“我知道您对我父亲的事颇有意见,但至少让我们一家人吃个团圆饭好吗?” 他说着,朝姬子的方向眨了眨眼。 姬子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看着贾昇那副“我真的很委屈”的表情,沉默了片刻,随即极其自然地站起身来,走到隆介身边,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爸爸,好歹是孩子的一片心意。” 隆介的动作顿住了,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伸手拿起了勺子。 紫黑色的汤汁在勺中微微晃动,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闻久了竟然觉得有点……香? 不对,应该是他的嗅觉已经被这锅汤搞混乱了。 隆介把勺子凑到嘴边,闭了闭眼,浅浅抿了一口。 “啪嗒。” 勺子从他指间滑落,掉回碗里,溅起一小片汤花。 隆介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的气音。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勺的姿势,悬在半空中,五指微微颤抖。 三月七偏过头,看向丹恒的方向,压低声音:“这画面是不是似曾相识?” 丹恒:“……” 可不嘛,幻胧就是被这么撂倒的。 他朝着沙发上的隆介看去:“比她强,还有意识。” 归寂仰躺着,目光落在头顶那盏仿虚空鲸造型的巨大吊灯上。 灯光在视野中开始变得模糊,边缘泛起一圈圈细碎的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视线边缘缓慢地蔓延进来。 他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重新聚焦,但那些光晕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 它们从吊灯的边缘向四周扩散,在车厢的穹顶上交织成一张流动的、泛着虹彩的网。 归寂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清晰得像是贴着耳膜在响。 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轮廓。起初只是几道暗沉的影子,在光晕的间隙间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那些影子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密,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它们从视野的边缘向中央聚拢,在吊灯的光芒中缓缓凝聚,最终勾勒出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 男人站在视野的正中央,白色斗篷的边缘在无风中微微翻卷,露出下面磨损严重的深色衣料。 男人缓缓转身,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却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 那是一双与曾经的他极其相似的眼睛。 男人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极强的质感,像是直接从意识深处响起,而非通过耳朵传入。 “你变得懦弱了。老东西。”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