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还想再说什么,但凌飞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我记得你们天使的正义秩序中,好像有一条核心准则,”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玩味的冰冷。
“就是要尊重生命的自然规律,对吗?”
彦微微一怔,不知道他突然提起这个做什么,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正义秩序的核心之一,就是尊重生命本身的轨迹。不应当以神的名义,强行干涉生命的自然进程。”
凌飞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很好。那我问你,如果一个生命已经死亡,却被人用某种手段强行复活,这是否违反了你们所信奉的“尊重生命自然规律”?”
彦的眉头微微皱起,隐约意识到他想要说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
“从正义秩序的角度……是的。死亡的终结,是生命自然进程的一部分。除非有极其特殊的理由,否则不应逆转。”
“极其特殊的理由?”凌飞轻嗤一声。
“比如凯莎女王的死亡,算不算“极其特殊”?”
彦的脸色微微一变。
凌飞却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步步紧逼:
“被你奉为至高无上的神圣凯莎,早已在翡翠星的超新星爆发中灰飞烟灭,她的存在被彻底抹除。是我,用了我的力量,将她从永恒的虚无中强行拉了回来。”
“那么,被我复活的神圣凯莎,是不是也应该在你们正义秩序的审判序列之内?”
彦的呼吸微微一滞。
凌飞没有停下,他的声音愈发冷冽。
“既然神圣凯莎早已在超新星中身亡,那么我的复活行为,是不是同样违反了你们引以为傲的“尊重生命”原则?那么,重新活过来的凯莎,以及我这个实施了“违法复活”的家伙,是不是都应该接受正义秩序的审判?”
此言一出,彦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
按照正义秩序的字面含义,凌飞说的确实没错。
可是……
可是那是凯莎啊!那是天使文明三万年的精神领袖!是她们的王!是正义秩序本身最初的制定者和最高执行者!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去审判她?
更何况,如今华烨的天宫军团正在疯狂扩张,天使文明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去审判自己家的女王?
那简直是自毁长城!
至于审判凌飞……
彦看向眼前的魔王,那周身萦绕着的足以扭曲时空的恐怖力量,那漠然俯瞰众生的眼神……
审判他?谁能审判他?谁敢审判他?
整个已知宇宙,都在这尊魔王的力量下瑟瑟发抖,所谓的“审判”,在他面前不过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凌飞看着彦那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表情,那嘲弄的弧度更深了。
“怎么?说不出来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义秩序。制定得冠冕堂皇,说得天花乱坠,可真到了需要执行的时候呢?”
他伸出手,指向那遥远的星空。
“你们的凯莎女王,你们不敢审判。”
他又指了指自己。
“我这个让你们瑟瑟发抖的存在,你们审判不了。”
然后,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彦的脸上,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那么,你们的正义秩序,制定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彦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想要反驳,想要告诉他,正义秩序是三万年来天使文明的行为准则,是维持已知宇宙相对和平的基石,是不容置疑的至高法则……
但这些话,在这一刻,在凌飞那冰冷的目光下,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因为她心里清楚,凌飞说的,是事实。
正义秩序,在面对真正的力量时,确实……无能为力。
“还有,”凌飞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他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砸在彦的心上。
“你自己,不也是一个违反正义秩序的存在吗?”
彦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我?我何时……”
“应该叫你什么?”凌飞打断了她,那声音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奥古斯·彦?”
这三个字一出,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奥古斯……这个名字……
她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不清的、仿佛被尘封已久的碎片。
那是一个古老的名字,一段被遗忘的过往……
但她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凌飞看着她那茫然的表情,轻嗤一声。
“也对。当初你战死之后,神圣凯莎动用了某种力量将你复活,结果导致你之前的记忆几乎全部丧失。这种事情,她自己当然不会告诉你。”
彦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从未听说过这些。
她只知道自己是神圣左翼,是凯莎女王最信任的战士之一,是如今的天使之王。
但她的过往……她曾经的战死……她从未深究过。
“你不记得,但时间记得。”凌飞的声音如同来自遥远过去的审判。
“我可是时间的操控者。我想了解你的过往,比翻一本书还要容易。”
他向前迈出一步,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彦的灵魂。
“奥古斯·彦,一个数千年前就已经战死的小天使。是凯莎,动用了某种近乎禁忌的手段,将你从死亡的国度强行拉了回来。她给了你第二次生命,也给了你现在的地位和身份。”
“但问题是……”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神圣凯莎将一个已经战死的天使强行复活,这算不算违反了你们正义秩序中“尊重生命自然规律”的准则?”
“你这个被复活的天使,现在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是不是也应该接受正义秩序的审判?”
“如果按照你们自己制定的规则,你这个所谓的天使之王,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
彦彻底呆住了。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脑海中一片空白。
凌飞的话,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进她心底最深处,刺穿了她一直以来所坚信的一切。
她……不应该存在?
她的第二次生命……是违反规则的产物?
她……也需要被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