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们如此识趣，江明棠也很满意。
许诺会在十天之内，给所有人彻底改换身份之后，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淡声开口。
“诸位，想必惊蛰已经跟你们提过了，既然你们选择了跟随我，那便要遵守我的规矩，对我忠心不二，永不背叛，这点能做到吗？”
回答她的，是齐刷刷的肯定：“能！”
江明棠露出个笑来。
“很好。”
“现在就有一件差事，摆在你们面前。”
“希望诸位全力以赴，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两日后。
晨光熹微，寒风裹挟着雾气，弥漫过城郊的山野。
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车帘边挂着威远侯府的族徽，除了马夫之外，还有数个护卫跟在旁边护送，每个人的身上都配有刀剑，时不时警惕地看着四周，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殊不知，他们早已经被人盯上了。
层叠细密的树木枝干之上，仲离俯视着下方缓缓行进的马车，不自觉握紧了腰间的长剑。
之前谢无妄给他下了任务，要他诛杀江氏全族。
否则，他就会对仲氏下手。
为了保全族人，也为了报仇雪恨，告慰祖父祖母的在天之灵，最终他答应了这件事。
其实，寒山是要求他先杀江明棠的。
只是，仲离做不到。
他到底狠不下这个心。
而且在他看来，江明棠在外流落多年，江氏踩着他祖父以及族人的尸骨，获得的那些荣华富贵，她并没有享用到几分。
若是要她以命偿还，未免太不公平了些。
所以在经过数天的纠结之后，仲离刻意避开了她，转头策划了另一场针对威远侯的刺杀。
因为他是侯府的现任家主，也是获利最多的人。
事前，仲离也不是没有挣扎过。
毕竟之前他在江家做护卫的时候，威远侯待他还不错。
而且，他是江明棠的父亲。
可到了行动的那天，想起祖母数年如一日的叮嘱，以及含恨而终，死不瞑目的模样，他确实是真的动了杀心。
刺向威远侯的刀刃，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只是可惜，他到底还是失败了，没能取他的性命。
回去之后，不出意料地，他遭到了寒山的嘲讽。
但仲离并不在意。
那天夜里，他在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思绪纷杂。
看见父亲负伤回家，那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担心地哭泣吗？
还是会愤怒地咒骂凶手？
又或者，两者都有？
如果她知道这一切是他干的，会不会后悔当初救了他？
……
这些问题，始终盘踞在他心头，挥之不去，让他寝不安席，一整夜都睡不着觉。
之后的几天里，仲离一直都在养伤。
寒山派人守在他周围，名为看顾，实则监视。
仲离也懒得管这些。
他知道，自打上次他带江明棠去见谢无妄的事情发生之后，寒山已经不信任他了，时时刻刻都在防备着他，并且隐隐还有除掉他的心思。
但这些他一点都不在意，也不觉得愤怒，照样过自己的日子。
因为他现在确实对定渊楼，没多少忠心可言。
只不过是为了家族，不得不继续听命于谢无妄罢了。
唯一让仲离的心绪有所波动的，是在得知迟鹤酒跟阿笙，被云惊羡救走的时候。
他知道，为他诊治伤势的时候，迟鹤酒认出他来了，也听清楚了他跟寒山的对话。
也能猜到，云惊羡之所以会救走他们，大概率是跟江明棠达成了交易。
见到迟鹤酒的那一刻，她就会知道，他是那场刺杀的幕后黑手了吧。
那么，她应该也不会原谅他了。
不过，他们之间本来就是仇人。
难道他还能奢望，她能不计较这一切，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向以前那样对待他吗？
就算小姐能做到，他也做不到。
所以原不原谅的，也无所谓了。
抱着这种想法，在寒山告诉他，天枢卫打探到威远侯的伤势好了许多，会在明日携妻子一起上山礼佛还愿，催促着他二次动手，用这对夫妇的人头，换他远在西楚的父母的性命时，仲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其实他不是没猜到，这次的消息，极有可能是威远侯府放出来的诱饵。
甚至有可能，这就是小姐想出来的主意。
更不是没有看出来寒山的打算。
大概就是他很想除掉他这个叛徒，但碍于他们正身处东越，又有云惊羡在一旁虎视眈眈，而且他的身手是天枢卫中最好的，他自己亲自动手，容易引起骚乱。
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试图让他死在江氏的人手里，也好让他这把刀物尽其用，为谢无妄除去碍眼之人。
对于仲离而言，这种勾心斗角的日子，实在是让人厌烦。
他怀念从前，怀念跟在小姐身边的时候。
可他到底是回不去了。
这样活着，也挺没意思的。
所以明知道是死局，仲离还是出动了。
变故只在眨眼之间。
马车行至半山腰时，道旁两侧常青树层层叠叠的树影，遮去了升起没多久的晨阳，为这条路蒙上了几许幽暗。
粗壮的枝干上跃下数道黑影，冷冽刀光映照着多日不化的积雪，更添几分凛然。
跟在马车周围的护卫们，几乎是瞬间便做出了反应。
刀刃交击的铮鸣之音，短促而又刺耳，惊起林中飞鸟无数，不过是瞬间的功夫，仲离就跟他们缠斗在了一起，一招一式，皆用尽了全力。
数个天枢卫紧随其后，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到底是天枢卫中的第一人，仲离的身手，非常人能比。
即便在交手之初，他便察觉出来这些人并不是普通的护卫，更像是杀手死士，但还是在几轮缠斗后取得了优势，敏捷而又利落地躲过了那些人的攻势，手执长剑来到了马车前。
不论车里坐的是威远侯夫妇，还是他们的替身，今日之后，他就算是报过了家仇。
与小姐之间，也再无退路可言了！
剑尖挑破车帘，发出撕拉一声脆响。
然而将要刺入车中人胸膛的那一刻，仲离的手却骤然顿住了。
他浑身僵硬，瞳孔微微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刺杀目标。
多日来在心中念过无数遍的那个称呼，轻而易举地吐露了出来。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