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域上空一时没有声音。
雷霆天道低头看着陆清安的手，又看了看已经消散干净的紫黑雷霆，脸上第一次多出了几分认真。
刚才那一击，他当然没有全力出手。
陆清安毕竟刚踏入大道境，真一上来就动用全部力量，万一把人打废，冥帝估计第一个不答应。
可即便如此，那一击也绝不是普通大道境能够站着硬接的。
更别说像陆清安这样，连防御术法都没有施展，直接拿手把雷霆抓住，再当着他的面捏碎。
雷霆天道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算你接住了。”
陆清安笑道：“那考验的事情？”
“老夫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雷霆天道说完，忽然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只是答应让你参加考验。能不能通过，靠你自己。通过之后，老夫给不给你大道圣源，也得重新考虑。”
陆清安已经很满意。
只要能参加考验，其他都好说。
他现在反而觉得这位雷霆天道没想象中那么难相处。虽然脾气差了些，说话也硬，但至少不算真正不讲道理。
“怎么考？”
雷霆天道抬头看向远处。
漫天雷云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紫色阶梯。
阶梯一层高过一层，一直延伸到雷云最深处。每一层台阶上，都游走着密密麻麻的雷光，越往上，雷霆颜色越深。
“登雷梯。”
雷霆天道淡淡道：“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阶。你不准用其他大道，只能使用雷之规则。能够走到最上面，就算通过。”
陆清安抬头看了一会。
“就爬楼梯？”
“你可以进去以后再说这句话。”
雷霆天道看他那副轻松模样，显然有些不爽，“以前也有人进来之前觉得简单，最后爬了三千多年，只走到第八千阶。”
陆清安哦了一声。
下一刻便朝雷梯走去。
火之天道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最前面，脸上全是看热闹的表情：“你们猜多久？”
金之天道懒得接话。
水之天道倒是想了想：“他前面五行五考加起来不到一个时辰。雷之规则同样圆满，我猜一天以内。”
“太看不起他了。”
火之天道摇头。
“半个时辰。”
雷霆天道听到这里，脸都黑了。
“赤老鬼，你很闲？”
“确实挺闲。”
“那你进去陪他？”
火之天道往旁边挪了一点。
“算了，别人考验，我进去不合规矩。”
雷霆天道冷哼一声，不再搭理。
陆清安已经来到第一阶。
刚踩上去，一缕细小雷电顺着鞋底钻入身体。
没什么感觉。
第二阶。
第三阶。
一直走到第一百阶，雷霆都没有明显增强。
陆清安速度越来越快。
到后面几乎不再一步一步走，而是身体微微前倾，沿着阶梯一路向上。
一千阶。
两千阶。
三千阶。
下面众人的表情也从随意逐渐变得古怪。
“是不是快了点？”
木之天道问道。
雷霆天道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快。
而且不是一般的快。
普通修士登雷梯，需要一边抵挡雷霆，一边从每一道雷电中体会雷霆大道的变化。越往上，道雷越强，稍有失误就要退回去重新适应。
陆清安倒好。
从第一阶到三千阶，基本没停。
那些道雷落在他身上，不像是在考验他，更像是给他洗了个澡。
等到第五千阶以后，陆清安的速度总算慢了一些。
雷霆开始真正变强。
紫色雷光不再只从脚下出现，头顶云层也不断劈下粗大雷柱。有些雷霆并不直接攻击肉身，而是钻入识海，专门震荡神魂。
陆清安终于有了点参加考验的感觉。
他没有使用系统提升实力，也没有调动五行大道，只以圆满雷之规则护住肉身和神魂，一边往上，一边感受那些雷霆内部极细微的变化。
走到六千多阶时，他慢慢发现了一件事情。
雷霆大道真正特殊的地方，并不只是快或者强。
而是裁断。
天地出现污浊，雷霆落下。
修士突破境界，雷劫降临。
邪祟阴物出现，雷法往往又是最克制它们的力量之一。
毁灭只是表象。
雷霆里面还藏着一种很特殊的秩序。
该罚则罚。
该破则破。
陆清安脚步逐渐慢下来，前面几千阶只用了很短时间，后面反而不急了。他每走过百阶，都会停上一会，感受雷霆落入身体之后留下的那丝道韵。
雷霆天道看到这里，脸色总算好了不少。
“还行。”
火之天道立刻道：“前面跑那么快的时候怎么不说？”
“闭嘴。”
“我偏不。”
眼看两个老家伙又准备吵，冥帝淡淡开口：“他要到顶了。”
众人同时抬头。
陆清安已经走到了九千五百阶。
剩下四百多阶，雷电完全变成了深紫近黑的颜色。那不是一道一道往下劈，而是整片空间都被雷霆填满，每往前一步，身体都会同时承受无数次轰击。
陆清安站在那里感受片刻，忽然散去了身体表面的雷之规则。
雷霆天道眉头顿时皱起。
“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
黑色雷海直接将陆清安吞没。
徐清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很快停下。
她知道陆清安不是乱来的人。
至少在这种时候不是。
雷海之中。
陆清安没有抵挡。
那些足以重创寻常大道境的雷霆不断穿过身体，皮肤表面很快出现了一道道细小血痕。
这是他进入考验之后第一次真正受伤。
陆清安却反而笑了。
“原来如此。”
一路走到这里，他总觉得自己还差点东西。
现在明白了。
雷霆不是只用来抵挡的。
想真正理解这种大道，就得亲自承受它，感受那种一瞬间贯穿一切的力量。
陆清安重新抬脚。
第九千五百零一阶。
没有防御。
九千六百阶。
依旧没有防御。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却又在他强大的生命力下快速恢复。毁坏，恢复，再毁坏，再恢复。
等他走上最后一阶时，漫天黑雷突然全部停住。
整条雷梯陷入寂静。
陆清安站在最高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一缕极细雷光从掌纹之间缓慢游过。
“雷霆可以毁灭，也可以洗去旧物。”
“破而后立。”
“原来劫本身，也是生机的一种。”
他的声音不大。
雷域深处却忽然传来沉闷雷鸣。
不是雷霆天道出手。
而是整片雷霆大道本源在回应。
雷霆天道脸上的神色终于彻底认真起来。
下一刻，雷梯崩散，无数雷光汇聚到陆清安头顶。一枚紫黑色的大道圣源逐渐凝结成形。
火之天道立刻笑道：“刚才是谁说通过了也不一定给？”
雷霆天道面无表情。
“你再多说一句，以后别来我雷域。”
“急了。”
“滚。”
陆清安重新回到众人面前时，那枚雷霆大道圣源已经悬在他身旁。
他看向雷霆天道。
“前辈？”
雷霆天道黑着脸摆手：“拿去。”
“这就给我了？”
“不然呢？”
“前辈先前不是说……”
“老夫改主意了，行不行？”
陆清安笑了。
“当然行。”
他没有再故意逗这个老头，心念一动，大道圣源直接融入体内。
雷之规则迅速开始蜕变。
这一次有了五行大道的经验，整个过程更快。不到半刻钟，一道紫色大道光环便从陆清安身后浮现出来。
第六条大道。
雷霆。
五行循环原本十分稳定。
雷之大道加入后，六条大道之间短暂出现了一点波动，很快便自行找到新的位置。
雷生于阴阳变化，又能与五行之中水、木等大道产生联系。
原本完整的五行循环没有遭到破坏，反而像是在外围又多出了一条新的支流。
冥帝一直观察着他的状态。
看到这里，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少了许多。
真没冲突。
至少目前没有。
这小子身上肯定有秘密。
而且还是一个连他都看不穿的秘密。
不过冥帝没有问。
修炼到他们这个层次，谁身上没点东西？
只要陆清安自己能够控制，就够了。
雷霆大道彻底稳定之后，陆清安抬头看向冥帝。
“前辈，下一位？”
雷霆天道眼皮跳了一下。
“你不休息？”
“没什么消耗。”
“……”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气人。
冥帝却已经习惯了。
“你想修哪条？”
陆清安看了一眼四周，认真思考。
普通大道可以慢慢来。
现在既然有冥帝带路，不如先挑一些重要的。
“空间？”
冥帝摇头：“那家伙现在不一定找得到。”
“时间？”
“闭关。”
“命运？”
“脾气比雷霆还怪。”
雷霆天道立刻看过来：“什么意思？”
冥帝没有理他。
陆清安最后问道：“那因果呢？”
旁边原本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文松，在听到这两个字时，神色明显变了。
陆清安注意到了。
他本来也只是随口问问，现在却直接决定下来。
“就因果吧。”
冥帝看了李文松一眼。
他已经从之前的谈话中知道，这家伙以前修炼过因果大道，只是大道圣源被人毁了。
“也行。”
冥帝说道：“因果天道所在之地离这里不算远，而且她与往生圣宗关系较深。老夫虽然和她不熟，但见面不难。”
李文松嘴唇动了一下。
“陆哥……”
陆清安转头：“怎么？”
“要不你先修别的？”
“为什么？”
李文松迟疑片刻：“因果天道和我认识。”
陆清安忍不住笑了：“认识不是更好吗？”
李文松却没有笑。
“关系不算太好。”
这一下，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李文松沉默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我当年大道圣源被毁以后，曾经去找过她。”
陆清安已经猜到后面的事情。
“她没帮你？”
“不是没帮。”
李文松摇头，“是帮不了。”
“因果大道圣源一旦被外力强行打碎，因果天道可以重新凝聚。但当年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身上有一段因果被人强行斩掉了。只要那段因果不补回来，我就算重新获得圣源，也无法恢复大道。”
陆清安第一次听他说这些。
“谁斩的？”
李文松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仇人。”
陆清安眼神微沉。
“那个佛门？”
李文松点头。
“到了那里再说吧。”
有些事情。
确实该讲清楚了。
陆清安没有继续追问，只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正好。”
“先把你的因果大道拿回来。”
李文松怔了一下。
随后苦笑。
“没那么容易。”
陆清安笑道：“你以前觉得我把所有大道都修出来容易吗？”
“……”
李文松说不出话了。
好像确实没法反驳。
冥帝抬手，黑暗空间裂缝缓缓展开。
“走吧。”
一行人离开雷域。
只是他们不知道。
就在陆清安通过雷霆考验、修炼出第六条大道不久之后，一道消息已经先他们一步，从雷域传了出去。
消息很简单。
冥帝带了一个刚到鸿蒙圣界不久的年轻人，五行五考不到一个时辰全部通过。
随后又去雷域。
硬接雷霆天道一击。
登顶雷梯。
前后不到一天。
修出第六条大道。
一开始。
听到消息的天道和那些顶尖大道境强者，只当是谁喝多了在胡扯。
可当越来越多消息从五行天域、雷域传出来之后。
一些人终于坐不住了。
“所有规则圆满？”
“刚突破就能接天道一击？”
“冥帝亲自跟着？”
“哪来的怪物？”
消息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那些真正站在鸿蒙圣界顶端的存在之间扩散。
而其中传播得最离谱的一个版本已经变成了！
冥帝闭关千万年。
秘密培养出一个亲儿子。
此次出关。
准备让亲儿子把鸿蒙圣界的所有天道，全打一遍。
……
正在赶路的冥帝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皱了皱眉。
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背后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