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没有跟他废话，直接问道：“陈伯安，二十年前你为什么要带走王家的基因样本？”
陈伯安沉默了很久。
培养液中的气泡从他的口鼻中缓缓上升，在玻璃穹顶下汇聚成一团白色的水雾。
然后他那只仅存的人类左手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指向自己胸口嵌着的一枚暗金能量核心。
“不是带走，是保护。
龙首组织派人去龙国夺取王森的基因样本，他们盯上这个项目已经很久了。
我知道自己保不住它，唯一的办法是在他们动手之前，带着它消失。
只要样本在我手里，龙首就不会再派人去龙国追查王家后人。
只是我没想到追踪我的人里有那个东西……”
说话间，他指了指自己的竖瞳。
“魔山的改造战士在白鹰国边境截住了我，把我带到了蜂巢。
魔山没有杀我，因为活着的科学家比死掉的更有用。
他要的不是样本本身，是能够承载至宝之力的活体容器。
基因改造只能提升战力，龙化秘术只能改变肉体，两种技术单独用都有致命的缺陷。
基因改造战士无法承受邪龙能量，一旦注入龙首核心就会爆体。
龙化秘术需要时间培养，成功率极低，一百个实验体里活不过一个。
不过用王家血脉做桥梁，两种技术就能融合！
基因改造让身体能承受龙化，龙化让基因改造突破天赋上限。”
“这就是你替魔山做的事。”王羽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替他找到了这座桥。”
“我没办法。”
陈伯安左手轻轻握拳，几根手指在微微发颤，“他把我的女儿带走了。
她才五岁，他把她放进冷冻舱，说只要我把桥搭好，就放她出来。
我搭了二十年，他把桥的质量越提越高，却从来没提过放她的事。
我知道他不是忘了，是不需要了。
一个活着的人质才有用，一个冷冻舱里的五岁孩子，早就被他忘了。”
“你女儿现在在哪？”
“蜂巢最底层，七号冷冻舱。
二十年前是实验室的设备舱，他把那里改成了低温休眠室。
你们要去蜂巢，我可以帮你们！
事后，你们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我。”
陈伯安的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属于人类的情绪，
“龙化实验体没有自我意识，是纯粹的杀戮机器。
不过我还保留着一部分自己的意识，因为我的基因里有王家的血脉碎片。
魔山把王森的样本融进了我的身体。
现在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我了，我不知道还能保持清醒多久。
如果我彻底龙化，这个实验体就会苏醒。”
“求你了，别让我用这双手去杀我保护了一辈子的人。”
王羽看着他那只仅存的人类左手，
看着他用指甲在胸口反复画着的那条线！
很明显，那是能量核心的引线！
陈伯安知道怎么熔断它，只是龙化后的身体不允许他自己动手。
所以他一直在着一个能杀了他的人出现！
“我需要蜂巢的结构图。”
王羽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伯安抬起左臂，手指艰难地伸向自己后颈，
在那里摸索了一下，然后猛地用力，
将一块小拇指大小的芯片从脊椎上抠了出来。
芯片离开脊柱的瞬间，培养舱里的暗金能量管道同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芯片里有蜂巢的全部结构图，芯片的密码是我女儿的名字——陈小满！”
陈伯安将芯片贴在玻璃舱壁上，“我能帮你的就这些了。”
他的右手忽然猛地击向自己的胸口！
只是这一拳只落到一半就被一股暗金色的能量臂强行拽住，动弹不得。
龙化的肢体正在抵抗他的意志！
王羽没有犹豫，直接一拳击碎培养舱的厚玻璃。
一把抓过嵌在玻璃碎片中的芯片，反手掷给阿兰朵。
然后王羽转头看向陈伯安的竖瞳。
只见他那双眼眶中的暗金火焰正在急剧收缩！
那是龙化进程加速的征兆！
陈伯安的意志越来越薄弱了，死死地盯着王羽：“快杀……杀了我……没时间了……”
话还没说完，陈伯安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
暗灰色鳞片从胸口向四肢蔓延，脊柱末端裂开，
一条粗壮的龙尾从培养液中甩出来！
最后时刻，陈伯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仅存意识的竖瞳转过来看了王羽一眼，
又看了看自己左手指着的那条引线。
王羽没有犹豫，立马让所有人后退，而他自己则是凝出一层厚实的能量护盾，再去扯条引线！
引线被扯，陈伯安终于露出了解脱的神色：“谢……”
只是他的谢谢还没说完，
暗金光芒从核心中炸开，将他庞大的龙化躯体撕成无数碎片！
而王羽也被冲击波将掀飞了出去，后背撞在矿道岩壁上，砸出一个凹坑。
所幸王羽早有准备，不然刚才那一下，他肯定会受重伤！
与此同时，矿场外围，老周已经把车掉好了头。
看到王羽四个人从矿道里走出来，他长舒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我在这外面都感觉到了震动。”
“陈伯安死了。”
王羽拉开车门坐进去，“用他仅存的人类意识自爆了能量核心。
矿场里的龙化实验体已经没了，魔山很快会知道这里出了事。”
“那我们去哪？”
“回仓库，等冯清清她们的消息。
然后制定进入蜂巢的计划。”
王羽从阿兰朵手中接过芯片，插进平板电脑的接口。
屏幕上弹出一个三维结构图。
蜂巢的地面穹顶之下，是一层又一层的环形走廊，
从第一层到第七层，层层叠叠，错综复杂。
最底层的七号舱，被一个红色的光点标记着。
那是陈伯安最后想让他去的地方。
一个被封存了二十年的低温休眠室，
一个可能还活着的小女孩。
“陈小满。”
王羽嘴中默默念出这个名字。
阿兰朵偏过头看着他。
“她是我父亲那一辈研究者的女儿。
如果还活着，那就是龙国科学院的遗孤。
我有义务把她带回去。”
车子驶出新约克市郊，在夜色中朝仓库方向疾驰。
后视镜中，矿场的方向腾起一股浓烟，暗金色的蘑菇云在夜空中缓缓扩散。
实验室毁了，陈伯安死了，
魔山二十年的研究成果在今晚化为一堆废墟。
王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陈小满，再等一等。
你父亲没能兑现的承诺，我来替他兑现！”
灰色轿车在距离仓库两条街的地方停下。
老周没有熄火，只是将车灯关掉，坐在驾驶座上沉默了几秒。
“矿场炸了，银蝎死了，魔山现在一定在调集所有能用的改造战士。”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蜂巢的防御会在今夜提到最高级别。
你们现在进去，等于往火坑里跳。”
“火坑已经烧起来了，不跳也得跳。”
王羽推开车门，回头看了老周一眼，“老周，你在新约克藏了三十年，任务完成了。
现在带着所有情报撤回龙国。
韩将军那边，我会亲自跟他说。”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我先回龙国，在战部等着请你喝酒！”
说到这，他用力捏了王羽肩膀一下：“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王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