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里没有笑。
他翻着手里的拍卖图录，在最后一个拍品。
楚家在南方的那条运输渠道上打了个勾。
这条渠道起拍价不高，位置也偏，争的人不多。
“你不拍这个？”
陈天养凑过来看了一眼。
“拍。”
钱万里放下图录，“但不是我要用，拍下来送给王盟。
这条渠道正好连上王盟从北地往南扩张的路线。
上次王羽把他手里赵家的两个药材市场分给我和陈家的时候，什么都没要回报。
这条渠道，算是我的谢礼。”
陈天养沉默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钱兄，你说实话，你现在怕王羽吗？”
钱万里笑得意味深长：“不怕，怕的是那些以为自己能跟他作对的人。”
拍卖会尾声，郑清宣布了药材总会的新人事安排。
王守业保留了药材总会的一个理事席位，
不再是核心圈层成员，但总比周明远的下场好得多。
楚怀远的副会长席位由郑清兼任，原定三个月后举行换届选举，
理事会以超过三分之二的得票率提前通过新任命。
郑清辞去代理会长一职，转任药材总会执行副会长，
会长职位暂时空缺，由常务理事会集体决策。
“会长职位为什么空缺？”
散会之后王守业在走廊里低声问旁边的人。
“你还不明白？那个位置是留给王羽的。”
“留给他？他不是总会正式成员……”
“他的入会申请上个月就批了，昨天正式生效。”
王守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城南别墅的标准实验室正式挂牌。
没有剪彩仪式，没有嘉宾致辞，没有媒体采访。
药无疾让人在别墅门口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金标药材标准研究院”，然后就开始正式运转了。
第一批申请“金标”认证的药商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研究院的团队不大，核心成员只有二十来个人，全是药无疾从全国各地请来的实战派。
有搞种植的老农艺师，有搞炮制的老药工，有搞检测的退休化验员。
曹师傅是副院长，主管药材加工工艺的标准化。
周文渊管检测部门，所有申请“金标”认证的药材必须通过他的实验室检测。
“研究院不做理论研究，只做实用标准。
能落地的、能被市场检验的、能让普通药农也能学会的标准。”
冯清清看着楼下实验室里忙碌的景象，对身边的林翩翩说道：
“这可能是盟主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比杀血鸦、灭秦家、端掉夜枭据点都要重要。”
“为什么这么说？”
“杀一个人，只能震慑一时，立一套规矩，能管几十年。”
林翩翩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蛇母交代了，"烛龙"是双头龙组织内门长老中排名前三的人物，
修为不是武神境，是更高层面的存在。
连蛇母本人也只见过他一次。
她说"烛龙"这些年一直在找一样东西，
和昆仑墟深处那种暗金色矿石有关。就是药老说的那种辅药矿石。”
“还有呢？”
“蛇母还交代了，双头龙组织在龙国境内还有至少两个深度潜伏的暗桩，身份极高，
连枭龙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其中一个在京城，另一个在北地。
蛇母没有他们的具体身份信息。”
冯清清沉默了几秒，转身朝楼下走去：“我去找盟主。”
王羽听完冯清清的汇报之后沉默了很久。
“贺九那边有什么进展？”
“进展很大，蛇母交代之后，贺九根据她在夜枭时期的旧联络记录，
帮我锁定了边境线上的另外三个双头龙外围据点。
不过贺九说他有个条件，等下次行动的时候，他必须亲自参与。”
“可以。”
王羽的回答没有犹豫，“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双头龙外围成员的运作方式。
不过行动之前，先把京城和北地的两个暗桩查出来。
蛇母既然说他们身份极高，那就一定会藏得更深。
我们需要想办法，尽快把他们揪出来。”
冯清清点头：“我这就去办。”
王羽站在情报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索和箭头。
红笔圈出的“烛龙”两个字旁边现在又多了一个新的标注——“武神境之上”。
武神境之上是什么，他自己最清楚。
在昆仑墟鹰愁涧跟枭龙决战的时候，枭龙服下暗金色药剂之后短暂地触碰到了那个门槛。
王羽的真气逆冲同样提升了战力但代价极大。
真正的武神境之上，不是靠药剂堆出来的虚高状态，也不是靠秘法透支换来的短暂爆发，而是彻底的、稳固的境界突破。
他到现在都没有完全跨过那一步。
而烛龙，早在数年前就已经站在那个层面上了。
两日后，京城，郑家老宅。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王羽已经在后院练功了。
寒冬腊月，他只穿一件单衣，额头上却不见一滴汗。
林乃香坐在廊下，静静地看着。
这样的场景，已经持续了半个月。
自从西境回来之后，王羽每天早上都会练一个时辰的功。
不是以前那种行云流水的拳法，而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动作时快时慢，快时如闪电惊虹，慢时如老僧入定，
有时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林乃香问过他一次，练的是什么。
王羽的回答很简单：“我爷爷留下的东西。”
爷爷王森手札里记载的那些武道心得，他以前只能看懂六七成。
去了一趟昆仑墟，跟血手天尊和枭龙打了两场硬仗之后，剩下的三四成忽然就通了。
像是有一扇窗户被推开，阳光照了进来，照见了一条从未见过的路。
卯时三刻，王羽收了功。
林乃香递上毛巾，陪着王羽在石凳上坐下。
“今天楚怀远的案子开庭。”
“我知道。”
王羽笑了笑，“不过不用去，战部那边会处理。”
话音刚落，冯清清从月亮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劲装，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份加密文件。
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凝重了几分。
“盟主，韩将军来了，在前厅等着，他说有紧急军情。”
听言，王羽眉头微挑。
战部的韩将军亲自登门，而且是用“紧急军情”这个词，说明事情不小。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领，大步朝前厅走去。
前厅里，韩将军正坐在客位上喝茶。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的便装，身边只带了一个副官。
不过腰杆依然挺得笔直，那种几十年军旅生涯刻进骨头里的姿态，换了什么衣服都藏不住。
看到王羽进来，韩将军放下茶杯站起身。
“王盟主，打扰了。”
“韩将军客气了。”
王羽在主位坐下，郑清从侧门进来，在副位落座。
冯清清站在王羽身后，林翩翩隐在暗处。
韩将军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王盟主，战部最近截获了一批情报，跟双头龙组织有关。”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递给王羽。
“我们一直在追查双头龙在龙国境内的残余势力。
枭龙死了，夜枭散了，蛇母被抓了，
但我们怀疑还有更深的暗桩没有挖出来。”
王羽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监控截图，画面很模糊，只能看出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走进一栋建筑。
时间戳显示是三天前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