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笨拙的躲闪和“碰壁”，也符合一个多年不怎么练又胆小怕事的中年人该有的样子，没有半点作假的疑点。
对方眼中那种市侩的期待和努力想要表现得恭敬的神态，更是让王胜雄彻底放下了戒心——这就是个为了混口饭吃来找活儿干的落魄武者而已。
王胜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这个评价。
“马马虎虎吧，手脚比一般人灵便点，花架子看着也算唬人。
不过在我这混饭吃，光会躲可不行！你得能打！敢打！敢下狠手！”
“是是是！经理您说的是！只要能让我在这干活，我一定好好练！跟着经理您干！”
陈阳连忙表态，那语气活脱脱就是个被大城市生活磨平了棱角、只想混口安稳饭的老油条模样。
他甚至还小心翼翼地问。
“经理……我姓张，叫我老张就行。
不知道经理您贵姓？以后好称呼您。”
语气充满讨好。
“王胜雄！”
王胜雄瞥了他一眼，直接报出名字，带着点混出来的名头的自傲。
“想干保安？行。正好晚上场子里缺人手，我缺个有点经验又能稍微顶两下的，看你年纪也不像愣头青惹事精。
不过么……”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想跟着我雄哥，不是那么容易的！规矩很简单。
去地下拳场打两场热身赛给我看看！不需要你赢，只要你有胆量上，敢出手见红打够三分钟还能站着下来，就算是合格！怎么样？”
“地……地下拳场？”
陈阳扮演的老张猛地抬头，脸上瞬间褪去血色，眼中浮现无法掩饰、无比真实的巨大恐惧和抗拒。
“经理！王哥！
那种……那种地方可是要人命的地方啊！我……我这拖家带口的……经不起折腾啊……我……我只想老老实实干个保安……”
那惊恐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王胜雄看着对方那发自内心的恐惧挣扎，更加满意了。越是怕，越说明是普通人，没有背景也没有胆气反抗。
他要的就是这种既有点用又没胆子生事、还很好控制的手下！
“废话！”
王胜雄一拍桌子，凶相毕露。
“怕死就别出来混饭吃！在老子地盘上干活，就得听老子的规矩！打几场热身赛而已，又不是让你去打生死擂！不敢？不敢现在立刻给我滚蛋！”
面对如此强势的逼迫。
“老张”的脸上只剩下绝望的挣扎。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额角的汗珠更亮了。挣扎了几息时间，他一咬牙，脸上露出一抹近乎于哭的表情，带着无奈和认命的颓丧。
“王……王哥……我……试试……我只能试试……”
声音都因恐惧带着颤音了。
“算你识相！”
王胜雄脸上终于露出胜利者的笑容，将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
“收拾一下，跟我走！”
夜色深沉。
王胜雄开的是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引擎低吼着在霓虹流淌的城市街头穿梭。坐在副驾的陈阳扮演的“老张”，紧张地搓着手，眼神忐忑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不时回头偷瞄一眼开车的王胜雄。
越野车很快驶离了繁华区域，转入略显荒僻、只有零星路灯的城郊结合部道路。
最终，王胜雄将车停进了一片看上去像是物流集散地的巨大停车场的角落。停车场灯火通明，停得满满当当，但其中混杂着不少与普通货车格格不入的奢豪身影。
光陈阳目光飞快扫过的，就有几辆挂着特殊牌照、外形极其张扬的跑车，如同夜莺中蛰伏的猛兽。
几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车如同钢铁怪物，轮毂巨大胎纹狰狞，引擎盖下隐约传来不安分的轰鸣。
甚至还有几款最新款、只有在顶级杂志和车展上才能看到的限量版豪车，就那么低调地停在角落阴影里，周围却空出一圈无人敢靠近的位置。
浓烈的机油味、烟味混合着各种高级香水和酒精气息在停车场略显沉闷的空气中浮动。
这里简直像是一个巨大的移动财富展示台。
“到了，下车！”
王胜雄熄了火，带着陈阳走向停车场一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通往B3层的电梯入口。
入口处还站着两个穿着安保背心叼着烟的彪悍男子，看到王胜雄立刻挺直身体，恭敬地喊了一声“雄哥”，同时对跟在他身后畏畏缩缩的“老张”投来审视打量的目光。
电梯门打开，轿厢是那种运送载重汽车的巨大货梯，轿厢壁上满是涂鸦和被蹭伤的痕迹，带着一种原始粗犷的工业感。
电梯快速下降两层。
当厚重的铁门向两边滑开的一霎那——
地狱的喧嚣瞬间如同实质的海啸迎面猛扑过来！与地面停车场那片刻意低调的奢华完全不同！
震耳欲聋、简直要冲破耳膜的狂吼仿佛能将屋顶掀翻！如同几万个野兽在狭小的洞窟里同时宣泄着嗜血的兴奋！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汗水铁锈烟草混合上酒精的焦灼气味！
那是汗水浸透皮肤再被高温蒸腾、血液泼溅干燥后又洒下新鲜咸腥、金属被反复碰撞击打的铁锈气、劣质烟草和雪茄烧焦后的糊味、再加上烈酒泼洒混合后形成的独特味道！
这味道如同一只无形的巨大拳头，狠狠撞进新来者的鼻腔和肺腑！
炽热！潮湿！如同蒸笼！数不清的人体热量在空气中纠缠、酦酵、涌动！
灯光不再单一，而是无数高速疯狂闪烁的霓虹激光灯球射灯聚焦灯！红的！蓝的！绿的！刺眼的白！如同一个光怪陆离不断扭曲变形闪烁的彩色地狱！
在震耳欲聋的喧嚣和呛人的气味中，这些强光疯狂切割着所有人的视网膜和神经中枢！
眼前是一个巨大无比、由停车场改造而来的庞大地下空间！
它的规模远超想象！
中央区域是三个高出地面一米左右、呈品字形分布的巨大八角笼！
那并非专业的标准八角笼，而是用拇指粗细的特种合金钢焊接而成，粗犷坚固！此时，中间最大的那个笼子里，两个如同野兽般赤裸上身的精装壮汉正在疯狂地碰撞扭打！
拳拳到肉的声音甚至在如此巨大的噪音中都能清晰捕捉！汗水和血珠在强光下四散飞溅！笼外四周是密密麻麻几乎挤得水泄不通的看台！疯狂的人们挤在狭小的座位上，或者就干脆站着趴在围栏后！
他们的脸因为兴奋、呐喊或者赌注的巨大输赢而极度扭曲、狰狞！无数的手臂挥舞着！钞票如同废纸般在空中抛洒！
围绕着拳台区域延伸出去，是更为广阔的空间。
这里设立着数十张豪华赌台！穿着暴露性感制服的女荷官们动作娴熟地发着牌、摇着骰盅。赌桌前围满了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和一身名牌的社交名媛，他们眼中闪烁着与看台区同样疯狂、只是更多了一层贪婪的光！
筹码撞击的声音清脆响亮却如同催命的音符！更外围则是一个个私密性更高级的半开放卡座，一些真正掌握财富甚至些许话语权的人物，在保镖环伺下抽着雪茄，喝着昂贵的烈酒，神态倨傲冷酷地注视着笼中的血腥厮杀，如同欣赏斗兽。
整个空间被精心划分为狂野搏杀的核心区和醉生梦死的赌博区、上位者玩乐的“狩猎区”，疯狂的热浪一波高过一波。
这是一个合法外衣包裹下的、散发着浓烈原始欲望和残忍血腥味道的地下斗兽场与销金窟！
置身其中，任何理性的神经都会被瞬间扭曲撕裂！
王胜雄对于眼前的一切早已麻木如同呼吸空气。
他看着身边被巨大声浪和混乱场景冲击得脸色煞白、眼神涣散、身体都忍不住微微发抖的“老张”，脸上露出极度满意的狞笑，甚至有些享受对方这乡巴佬首次见世面的惊恐表情。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彻底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
他伸出粗壮的手臂用力拍在陈阳扮演的老张有些单薄的肩背上，声音盖过喧嚣喊道。
“怎么样老张？这他妈才叫人间真滋味！
这才算长见识吧？别他妈缩脖子了！来都来了就给我瞪大眼睛好好看着！以后你就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世界了！”
他随手在拥挤兴奋的人群中拨开一条缝隙，带着陈阳如同一条滑溜的鱼般穿过密集得如同沙丁鱼罐头的人潮。
很快来到一张离中间最大八角笼很近的热闹赌桌前。
这里人堆得更凶猛！赌桌前挤得满满的，但赌桌后面，一个穿着花哨衬衫、梳着油亮大背头的中年胖子正叼着雪茄，熟练地处理着厚厚一沓现金钞票和筹码，他身边围着几个表情冷硬的保镖，还有两个助手在飞快记录登记着什么。
赌桌旁竖着一个巨大显示屏，上面不断滚动着即将出场的拳手头像、战绩、赔率等信息。
王胜雄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那胖子转过头，看到他立刻露出谄媚热情的笑脸。
“哟！雄哥！您今天亲自来了？这位是？”
说着他目光瞄向陈阳扮演的老张。
“老张！来我们这应聘保安的！”
王胜雄指着身后脸色依旧发白的“老张”吼道，随即用力拍了下陈阳的肩膀。
“我带他来见见血！打两场热身赛试试胆气！”
他凑近那胖子耳边，但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因为现场实在太吵。
“虎头张！给他安排两场热身！对手不用特意照顾！按最一般的来！
这小子说自己练过点功夫，让他开开眼界！”
被称作“虎头张”的中年胖子眯着小眼睛，迅速上下打量了“老张”几眼，脸上露出那种如同打量待售猪羊般的估算表情。
他干这行多年，一眼就看出这老小子被吓得够呛，脚步虚浮眼神躲闪，顶破天也就是个有几分打架经验的街头老混子水平。
这种人热身赛上死不了，但肯定会吃够苦头，拿来给那些急需热血的客人助个兴开个胃挺合适。
“没问题！雄哥介绍的人，安排！”
虎头张拍着胸脯，立刻对旁边一个穿马甲的助手喊了几声。助手飞快跑开。
王胜雄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对着还处于“极度震惊呆滞”状态的陈阳说道。
“老张！听到了吗？给你安排了！别他妈傻愣着了！”
他猛地推了陈阳一把，力量很大。
“现在这时间，热身场马上就轮到你！给我记住！上去以后，别他妈跟个娘们似的缩手缩脚！要够狠！够快！见血！把看客的情绪给我挑起来！三分钟！
给我在台上稳稳站够三分钟别被人打下来！别管输赢！你就是爬，也给我在拳台上爬到铃声结束再倒下！
这是死命令！听见没有？！”
他的话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底层特有的残忍。
陈阳身体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扮演的“老张”似乎被王胜雄这最后的暴戾训斥吓得彻底从“呆滞”中惊醒过来。脸上瞬间没了任何血色，眼神中充满了最深切的恐惧和惊慌，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
他只是极其困难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近乎呜咽的单音。
“……是……是……”
他这副如同待宰羔羊、被恐惧吞噬的模样，让王胜雄更加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不再管陈阳，扭头就对着虎头张和那负责下注登记的助手吼道。
“给我下注！今晚这场热身赛就买……”
“买“老张”撑不过一分钟！”
王胜雄几乎是吼出来的，脸上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奋，他看也没看旁边被恐惧笼罩、甚至双腿都在微不可查发抖的“老张”，掏出一捆厚实的钞票拍在赌台上。
“给我押这边！就赌第一场！”
那个负责登记的助手立刻忙碌起来。
被称作“虎头张”的胖子负责人看了看面无人色的陈阳，又看看王胜雄，小眼睛里带着点迟疑。
“雄哥……让他上？这跟送死没两样啊！就这怂样，上去别说三分钟，三十秒都难撑下来！”
他见过太多初来乍到被血腥场面吓破胆的家伙在铃声响起时直接尿裤子的场面了。
“你懂个屁！”
王胜雄不耐烦地一挥手，脸上满是笃定和对自己眼光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