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也彻底懵了,怀里那沉甸甸的猪肉仿佛失去了重量。
小舅子这能耐,一次比一次更夸张。
这才刚帮他这个当姐夫的弄到了去火车站上班的工作,已经让他感恩戴德,只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这次更夸张,直接就是供销社的正式工作指标!
陈冬河看着姐姐姐夫震惊到几乎石化的样子,心里既有些酸涩,又充满了满足感。
他笑了笑,投下了最后一颗,也是威力最大的炸弹:
“这个售货员的指标,我谁也没给,已经定好了,就给大姐你。”
“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县城供销社,找郑主任办手续。”
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
院子里只有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的呜咽声,以及几只受惊的母鸡在远处发出的轻微“咕咕”声。
陈小霞呆呆地看着弟弟,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她的脸庞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煞白。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眼眶迅速泛红,积蓄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略显粗糙却依然清秀的脸颊滚落。
她猛地转过身,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漏出。
这么多年,所有的辛苦、委屈、隐忍,为娘家操心,为婆家操劳,日夜不停地忙碌,只为能让日子稍微好过一点点……
这一切,仿佛都在弟弟这句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话语中,找到了彻底宣泄的闸口。
这不是简单的帮助,这是改变她,甚至改变他们一家命运的机会!
刘强看着妻子那因为极力压抑哭声而颤抖不止的背影,又看看一脸坦然和诚挚的小舅子,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鼻子酸涩难忍,眼圈瞬间红了。
他笨拙地放下怀里沉甸甸的猪肉,走到陈小霞身边,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背安慰一下,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转向陈冬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哽咽着,半晌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干涩的语调说道:
“冬河……这……这让我们……怎么谢你……这恩情……太重了……我们……”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翻江倒海。
蹲在墙角的刘二强,被这巨大的、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猛地跳起来。
也顾不上屁股上的疼痛了,激动地挥舞着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冬河哥!你太厉害了!我大嫂是售货员了!是城里人了!以后咱家……”
然而,他话音刚落,刘强却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突然弯腰抄起刚才放在地上的烧火棍,结结实实地再次抽在了刘二强的屁股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嗷——”
刘二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屁股蹦起老高。
脸上的狂喜变成了错愕和委屈,带着哭腔吼道:
“哥!你疯啦?!为啥又打我!是天大的喜事啊!这回不仅是你,大嫂也有工作了!还是八大员的售货员!”
刘强死死盯着弟弟,胸膛起伏,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紧绷:
“疼吗?”
刘二强又委屈又疼,龇牙咧嘴地吼道:“废话!当然疼了!可疼死我了!哎哟——你下手咋没个轻重!”
“原来是真的疼,那我肯定就不是在做梦!”
刘强喃喃自语,像是在确认什么。
一个多月之前,他还在为家里快要见底的粮缸发愁,还在计算着怎么才能多省出一点棒子面儿,怎么才能让弟弟妹妹和妻子吃饱饭。
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个小舅子给他们家里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感觉,简直像戏文里唱的那样,遇上了贵人。
可这贵人,竟然是曾经那个让他和妻子没少操心,性子莽撞,好勇斗狠的小舅子。
回想以前,陈冬河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与人好勇斗狠,经常和周围十里八村的小年轻打架,隔三差五就会鼻青脸肿地跑到他这里来。
主要是挨了打不敢回家,害怕被性格耿直的岳父揍第二次。
那时候的他,只觉得恨铁不成钢,满心无奈,何曾想过会有今天?!
他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个疑问。
人在短时间内,真的能变化这么快吗?
变得如此有本事,如此……可靠?
陈冬河没管自己大姐夫心中在想什么。
他了解刘强,这是个念恩,重情义,性子实诚到有些轴的人。
你给他一分好,他能记你十分,找机会还你十二分。
这绝对是值得深交之人。
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需要担心他会在背后捅你刀子。
而且,大姐夫家的两个弟弟,虽然皮了点,但本质不坏,也是被教育的知道感恩、明事理。
这以后好好引导,都是自己的班底。
陈小霞性格要强,但此时眼泪却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多年的辛酸和此刻巨大的幸福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情绪失控。
“冬河!”
她只叫出了自己弟弟的名字,后面的话却哽咽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谢谢?
太轻了。
说不要?
她舍不得。
这是弟弟的一片心意,更是这个家庭梦寐以求的机会!
陈冬河没有去安慰大姐,他知道,大姐此刻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情绪。
他转而把目光看向刘强,脸上带着一丝看似轻松的笑意,但眼神却意有所指:
“大姐夫,别停啊!”
他用下巴点了点缩在墙角,因为大哥刚才那一下又变得畏畏缩缩的刘二强和刘三强。
“继续抽他们俩,我看刚才那几下还是没让他们长够记性。居然敢去河上凿冰!”
“凿冰捕鱼比上山打猎还要危险,那冰层底下啥情况谁也不知道。”
“万一掉进冰窟窿,想救你都来不及,几分钟人就冻僵了,沉下去了,打捞尸首都费劲。”
他的话可不是危言耸听。
刘家村儿这边紧靠着一条大江的支流。
冬天凿冰捕鱼在这附近几个村子都很常见。
可那大多是有经验的老人带队,或者大队组织。
而且都是在确认相对安全的区域。
像刘二强他们这样半大小子自己偷偷跑去,风险极大。
如果不是实在饿的受不了,或者像他们这样有点莽撞心思活的,谁又会轻易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