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照星。”
“在。”
“急件写好了吗？”
“写好了，但我加了一条。”
“什么？”
“缚升城下界排查的同时，建议一并核查编外供奉司的暗脉线路，因为暗脉可能存在法则污染风险。”
吴冬明看了他一眼。
顾照星把笔收好，语气很淡，“让缚升城和编外供奉司互相查，你在中间拿东西，比你一个人硬冲省力。”
“你越来越像条好狗了。”
“我不是狗，我只是算得清楚。”
吴冬明把急件收好，转头看向天枢城废墟上那些还在犹豫、害怕、动摇的人。
然后他对龙旺说了一句。
“龙旺，看好了，有些人跪久了，连骨头都长成膝盖的形状了。”
龙旺还没来得及接话，吴冬明已经转身往秘境方向走了。
“老吴，你干嘛去？”
“查账。”
龙旺一愣，“查谁的？”
吴冬明没回头，右手翻出执册使的改录骨简，左手捏着神子那团神性权限光雾，两样东西同时亮起来的瞬间，骨简上自动浮出了一行从未显示过的隐藏条目。
顾照星跟在后面，扫了一眼那行字，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编外供奉司下辖育奴场坐标索引？”
“你之前没发现这个？”
顾照星摇头，“骨简的隐藏层需要神性权限才能解锁，之前我没碰过那团光雾。”
吴冬明把两样东西对在一起，骨简哗啦翻了十几页，每一页都在自动填充新内容，全是编外供奉司在各个下界布设的据点信息。
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吴冬明停了。
“修真界编外育奴场，编号丙寅零九七，驻场管理人，孙道玄，累计上供七千四百一十二人，评级，甲等优质供源。”
龙旺从后面追上来，刚好听见最后几个字，“甲等优质供源？这老王八是头号人贩子？”
“不止，”吴冬明继续往下翻，“清虚祖地不是祖地，是灵界编外供奉司挂牌的正式育奴场，孙道玄的清虚宗掌门身份是掩护，他在编外司的职务是，修真界片区驻场牧奴使。”
铁翠花跟在后面听完这段，刀都没拔，先骂了一句，“牧奴使？十万年修的不是道，是牧场？”
秦小棠翻着骨简后面的附录，突然停下来，“这里有一条，驻场牧奴使享有育奴场全部阵法的二级操控权，一级操控权归编外供奉司总部。”
吴冬明把天命印举起来，“天机印呢？”
顾照星想了两息，“天机阁封界任务的持印人，在任务区域内拥有对一切下界设施的临时最高查验权，包括编外供奉司的挂牌据点。”
“查验权比操控权高还是低？”
“查验权包含临时接管权，高于二级操控权，但低于一级。”
“够了。”
吴冬明收好所有东西，对龙旺说了两个字。
“走。”
“去哪？”
“清虚祖地。”
龙旺急了，“秦无极说阵法窗口七天后才开，现在去不是送死？”
“谁说要破阵？”
吴冬明晃了晃天命印，“阵法是编外供奉司布的，天机印有查验权，查验权带临时接管，老子不是去破门，是去查水表。”
龙旺张了张嘴，愣了三息，然后一拍大腿。
“操，还能这么玩？”
半个时辰后，清虚祖地外围。
灰色光幕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层里，把整座清虚祖地封得水泄不通，光幕上流转着编外供奉司的标准封印纹路，任何修真界的力量触碰上去都会被弹开。
孙道玄站在光幕内侧，六个化神长老分布在阵法六个节点上，全力维持。
他已经收到消息，知道吴冬明来了。
“阵法全功率运转，”孙道玄声音很稳，“他元婴初期，破不了编外司的阵。”
话音刚落，阵法自己开了。
不是被打开，是从内部主动降下灰色光幕，像城门值守的士兵突然收到了上级命令，二话不说就把吊桥放了下来。
孙道玄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回事？”
他身后一个长老冲到阵法核心查看，三息后回头，声音都变了，“掌门，阵法收到了天机阁的查验指令，自动进入配合模式！”
“不可能！天机阁的查验权怎么会用在编外司的阵法上！”
吴冬明的声音从光幕外面传进来，不大，但清虚祖地每个角落都听得见。
“孙掌门，天机阁封界任务持印人，依据巡界条例第十七条，对任务区域内一切下界设施行使临时查验权，请配合。”
这句话说得一板一眼，跟顾照星写公文的腔调一模一样。
龙旺在旁边差点笑出声，“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套话术的？”
“顾照星路上教的。”
阵法降下，吴冬明带着龙旺、沈冰瑶、秦小棠，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脚下的阵法纹路不但没有攻击他们，反而在他们经过的地方自动铺开一条金色通道，从山脚一直延伸到祖地核心。
金桥迎客。
编外供奉司的标准阵法在检测到天机印的查验权之后，自动切换成了最高配合模式，阵法里预设的接待流程全部启动。
孙道玄看着脚下自己守了十万年的阵法主动给吴冬明铺路，手里的木剑差点掉了。
“这不对……编外司的阵法只认编外司的权限码……”
顾照星走在最后面，翻着银册，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天机阁的封界查验权覆盖所有下界设施，包括编外司的挂牌据点，这条规则写在两阁共签的《界务互通协定》第九篇第三节，你可以去查。”
孙道玄去不了查，因为他连编外司的内部文件都看不到，他只是一个驻场牧奴使，二级操控权，够用来关门，不够用来跟天机阁的查验权对抗。
吴冬明沿着金色通道一路走到祖地核心。
核心不大，一棵枯死的古树立在正中，树根往地下扎了不知道多深，暗脉就藏在根须之间，灵气从灵界倒灌下来，供养着整座育奴场。
枯树周围摆着十二个石台，每个石台上都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龙旺走到一个石台前，蹲下来看了看凹槽的形状，“这是按人形凿的。”
秦小棠在另一个石台前站住了，弯腰扣出凹槽边缘的一块碎片，碎片上刻着编号。
“丙寅零九七，第六千八百四十一号。”
她把碎片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太初旁系，秦绿萝，女，十七岁，先天木灵根，已完成奴印植入，待送。”
秦小棠的手开始抖。
龙旺站起来，“十七岁？”
没人回答他。
吴冬明走到枯树跟前，伸手按在树干上，众生界胎的感知力顺着暗脉往上探，三息之后收回来。
“暗脉通的不是灵界正殿，是编外供奉司的分拣站，分拣站再往上，是矿场入口。”
他转过身，看着追到核心区域的孙道玄。
“孙掌门，你送上去的七千四百一十二个人，没有一个去了你说的客修堂。”
孙道玄的木剑终于拔出来了。
不是要打，是本能反应。
“吴冬明，你查完了，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