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爵换了一身干爽的墨色暗纹魔袍,一路垂着头唉声叹气,耳尖还残留着未褪的绯红。
此刻蔫头耷脑,只觉得方才的失态丢人到了骨子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磨磨蹭蹭踱回寝殿,刚推开门就僵在原地。
紫影盘腿坐在榻上,身边翻出个半人高的雕花木箱——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上品灵石,被她扒得散落一榻。
少女攥着枚莹白灵石,嘎嘣嘎嘣咬得脆响,嚼碎灵石后眯眼吸纳里面的精纯灵气,吃完又抓过五彩灵石挨个啃,吃得腮帮子鼓鼓,不亦乐乎,活像只嗑瓜子的小松鼠。
冥爵眸底骤起惊色:这箱灵石属性驳杂,金木水火土灵气交织,寻常修士沾之必灵力反噬爆体,紫影却来者不拒,尽数吸纳得干干净净,半点滞涩都没有。
他压下讶异,抬手又挥出四箱品级更高的极品灵石,堆在榻边,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语气却柔得反常:“随便啃,管够。”
紫影抬眸冲他弯眼一笑,紫瞳亮晶晶的,欢快点头,下一秒又埋头扎进灵石堆里,嘎嘣脆的咬响满殿都是,啃得越发香甜。
冥爵看着榻上啃灵石的紫影,满眼爱意,忽然虚空忽然泛起仙力涟漪,他立刻辨识出是谢清晏的气息,指尖轻捻,当即解开一重魔界入口结界,放他入内。
谢清晏快步踏入寝殿,白衣还沾着未拂净的剑气,袖口有几处剑划的破损,显然是一番恶战。
他目光先扫过榻上吃得不亦乐乎的紫影,见她啃灵石,转头与冥爵对视满是疑惑,见冥爵点头才收回目光。
冥爵看着紫影,两人三两句便把两边的变故、隐患说清,空气骤然凝重。
谢清晏指尖攥紧,仙音冷了几分:“凌玄子记恨在心,定会把紫影的消息散给仙门别有用心之辈;魔耀天本就是魔界老牌刺头,绝不会善罢甘休。”
“仙魔两边都会盯上她,”冥爵接话,墨眸扫过懵懂啃灵石的紫影,语气笃定,“你我就算寸步不离,也挡不住源源不断的窥探与抢夺。”
谢清晏颔首,都知道应该立刻找一件能遮掩紫影容貌与特殊体质气息、还能自动护主的至宝,才能暂解危局。
榻上的紫影似是察觉到两人凝重的气场,啃了一半的冰蓝灵石顿在唇边,圆溜溜的紫眸眨巴着看向冥爵与谢清晏,小爪子无意识地摩挲着灵石纹路,懵懂里透着几分不安。
这时天赐大陆的每一寸疆域,早已被漫天恶意的流言彻底席卷。
你听说没?
凌霄剑宗那位清绝出尘的谢清晏仙尊,与魔尊冥爵私,生情堕入魔道了!”
“何止!听闻两人竟是为了同一个女子争风吃醋。
听说有个女子被藏在魔殿深处,是三界万年难遇的绝顶阴鼎,天生蕴育阴源,得她阴源者,修为直接精进千年,更能突破仙魔桎梏,直登无上境!
听说那“阴鼎?那容貌绝色?能让纵横魔界的冥爵、凌霄剑宗的天才仙尊双双折腰?”
“据说倾国倾城,仙姿玉貌远胜九天仙子,一颦一笑能勾魂夺魄,不然怎会让谢清晏弃了仙门清誉,不顾仙界规矩?”
流言越传越烈,添油加醋的版本层出不穷。
凡界的修真坊市中,摆摊的都在议论听说“那阴鼎女子的阴源乃是天赐至宝,亲一口都能延年益寿,若是能采补阴源,别说千年修为,白日飞升都不在话下!”
魔耀天麾下的亲信更是四处煽风:“尊上说了,那女子是绝世阴鼎,冥爵藏着独吞,咱们抢过来,献给魔耀天尊,日后定能在魔界横着走!”
更有居心叵测的仙门长老、蛰伏千年的妖物、窥伺机缘的魔修,将这流言奉为至宝,纷纷动了歪心思。
三清仙岛的掌教掐指推算阴鼎方位,蓬莱的仙师催动窥天镜搜寻阴鼎踪迹,各路人马、域外邪修都是蠢蠢欲动。
有人恶意曲解谢清晏的行径,骂他道心破碎、仙门败类。
有人揣测冥爵是想独占阴鼎炼化修为,才将紫影囚于魔殿。
甚至有人编造出谢清晏与冥爵为了阴鼎女子大打出手。
寝殿内的谢清晏腰间的传讯仙玉忽的震颤不止,接二连三传来仙门同门的质问与宗门的斥责传音,语气冰冷严苛,字字直指他“通魔”之罪。
冥爵耳畔也响起魔将的急报,魔域四面八方涌来无数陌生魔息,皆是奔着魔殿而来,连凡界的修士都跨界而来,隐匿在魔界边界窥探。
两人神色齐齐剧变,方才只料到凌玄子与魔耀天会发难,却万万没料到,这么快!
紫影是绝顶阴鼎、身怀阴源至宝的消息,竟已传遍三界,更被扣上了谢清晏堕魔、仙魔勾结的污名。
冥爵墨眸翻涌着滔天戾气,魔袍下摆被魔息掀得猎猎作响,冷声道:“消息扩散得如此之快,一定是有人想引起混乱,想坐收渔翁之利。”
谢清晏气的捏紧拳头指节泛白,听着传讯玉里仙门的问责,声音寒彻入骨:“阴鼎、阴源全是无稽之谈,这群人被贪欲冲昏头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紫影听见他俩吼,吓一跳嘴里的灵石掉在榻上,紫瞳里满是茫然。
忽然殿外声音越来越嘈杂,紫影身子悄悄往榻里缩了缩,继续啃身旁的灵石。
殿外喊杀声、法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烦。
冥爵,伸手就把缩在榻角的紫影捞了进怀里。
紫影还攥着块灵石往嘴里塞,被他一拽,嘴里的碎末又掉了些,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满是茫然地看着他。
“我带你去玩。”冥爵根本不敢和紫影对视,他怕自己失控,手按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墙面的暗纹上快速划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榻边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三尺宽的口子,下面是条铺着黑石的通道。
“走。”冥爵抱着她率先跳了下去,谢清晏紧跟在后,临走前挥出几道剑气,把寝殿的桌椅法器劈得乱七八糟,又布了层简单的迷阵,延缓追兵的速度,才转身跃入通道。
他刚跳下去,头顶的地面就悄无声息地合上了,连点痕迹都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