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冰璃的眼神，带着一种看珍稀动物的审视。
叶安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然后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蓝白相间的塑料拖鞋。
鞋面上“好运连连”四个红色大字，在图书馆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拿起那张写着清秀字迹的纸条，没说话。
洛冰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她想看看这个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的家伙，在自己的伪装被戳穿一个角后，会是什么反应。
是恼羞成怒，还是故作镇定？
叶安的动作出乎她的预料。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张纸条工工整整地对折，再对折，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
然后，他随手翻开面前那本厚如砖块的《高等数学》，把那个纸方块夹在了讲拉格朗日乘数法的那一页。
他把它当成了书签。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没事人一样，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经典款老人机。
在洛冰璃愈发困惑的注视下，用他那堪比老年人的手速，慢悠悠地按着键盘，发了条短信。
发信对象：秦文山。
内容很简单。
“查一下"深渊漫步者"拖鞋，全球限量那款。”
不到十秒，秦文山的回复就来了，效率极高。
“叶总，查到了。都市逆行与暗影联名款，全球发行99双，目前最后一双在苏富比拍卖行的预展上，估价一百二十万美元。”
叶安嗤笑一声。
才一百多万美金，还不够鸿蒙资本一天的服务器电费。
他手指翻飞，又回了一条。
“联系厂家，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一千双。公司快团建了，当福利发下去。”
电话那头的秦文山这次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回过来一个字。
“好。”
洛冰璃就坐在对面，看着叶安用一个破旧的老人机，发着她看不懂内容的短信。
可她能清楚地看到叶安脸上那种“这事就这么定了”的淡然。
仿佛他刚才决定的，不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上市公司都肉痛的巨额采购，而仅仅是晚饭要不要多加一个茶叶蛋。
这般巨大的反差，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面？
在博物馆里，他是演技浮夸的精神病人。
在云顶天宫，他是挥手间废掉大乘期强者的过江猛龙。
在学校里，他是能解开顶级数学难题的学霸。
而现在，他又成了一个把七位数限量款当成九块九包邮地摊货，还准备批发一千双当年终奖的……神豪？
洛冰璃，校花兼天枢阁未来继承人，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转不过来了。
叶安收起手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拿起笔，敲了敲摊开的习题册。
“看这里。”
他的声音把洛冰璃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这道拉格朗日乘数法，你上次看我用姬无夜那个破钻戒画辅助线，是不是没看明白？”
洛冰璃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眼神里的迷茫已经说明了一切。
“唉，我就知道。”
叶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坐好，听讲。今天叶老师免费给你开小灶，讲懂为止。”
他无视了洛冰璃那想杀人的眼神，自顾自地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拉格朗日乘数法的核心思想，不是让你去死记硬背公式，而是理解它的几何意义。”
“你看，目标函数关于x、y的函数可以看作是地貌图上的等高线，而约束条件关于x、y的函数等于常数c，就是在这张地图上画的一条固定的路线。”
“我们要找的极值点，就是你在这条路线上能走到的最高点或者最低点。”
叶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他没有用任何高深的术语，而是用最简单的比喻，将一个复杂的数学概念抽丝剥茧。
“在那个点上，你的前进方向，必然和等高线的切线方向是平行的。换句话说，就是两个函数的梯度向量共线。”
“所以，才有了目标函数的梯度等于拉格朗日乘子乘以约束条件的梯度这个公式。这个拉格朗日乘子本质上就是个比例系数，告诉你为了满足约束，目标函数的变化率需要被缩放多少倍。”
洛冰璃一开始还带着审视和抗拒，但听着听着，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她发现，那些曾经在书本上看起来如同天书般的符号和推导，在叶安的讲解下，变得清晰、直观，甚至带着一种逻辑上的美感。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脚上是九块九包邮的塑料拖鞋，手里拿着一支最普通的签字笔。
可他讲解顶级数学理论时眼中的光彩，胜过她见过的所有珠宝。
这一刻，洛冰璃脑海中，那个批发限量款拖鞋的土豪形象，和眼前这个专注的数学学霸形象，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她感觉自己好像更看不懂他了。
“……所以，你把这三个方程联立，解出x，y和【表情】，再代回原函数比较大小，就能找到最大值和最小值了。”
叶安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扔下笔，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懂了？”
洛冰璃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不仅懂了，甚至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连带着对整个多元函数微分学的理解都上了一个台阶。
“懂了就好。”
叶安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洛冰璃那张依旧写满困惑的脸，突然笑了。
“你看，知识这东西，比什么限量款值钱多了。”
“毕竟，它真的能让你看懂这个世界。”
“至于拖鞋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好运连连”。
“能走路就行，难道穿上七位数的拖鞋，走路能比别人快一步？”
说完，他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
“走了，吃饭去。今天食堂好像有红烧狮子头。”
他把那本厚重的高数书塞进背包，动作干脆利落。
洛冰璃还坐在原地，看着他，半天没动。
知识比限量款值钱？
这话从一个刚刚下单了上千双天价拖鞋的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魔幻。
“喂，还愣着干嘛？”
叶安已经背好包，站在了桌旁。
“再不去，狮子头就被人抢光了。”
他冲她挑了挑眉。
“还是说，你想留在这里，继续研究一下这双九块九包邮拖鞋的空气动力学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