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伟根本不信王海超的话,却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块手绢。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目光沉沉地落在手绢上。
这就是块普通的蓝布手绢,被揉得皱巴巴的,还带着一股子汗馊味,看不出半点异样。
院里的人都抻着脖子,目光齐刷刷黏在吴明伟手里的手绢上。
吴明伟把绢子撑开,翻来覆去瞧了几遍,抬头看向王海超,声音冷硬。
“就这,能证明啥?”说着就把手绢递到了一旁撒泼的刘翠兰跟前。
“公安同志!手绢角上有字!”
王海超两条胳膊反绑在身后,被两个人押着,却还梗着脖子喊。
吴明伟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刘翠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吴明伟的腿。
“公安同志,你可得为俺做主啊!”
“放开!”旁边一个年轻公安上前去拉刘翠兰,她扯着吴明伟的裤腿不撒手,差点把裤子拽下来。
吴明伟没辙,只得把手绢递给年轻公安:“仔细看看!”
年轻公安凑到马灯前,屏住气,捏着绢角一寸寸细看。
王海超脸上飞快掠过一丝喜色,又催,“公安同志,字就在角上!”
年轻公安的目光慢慢挪动,果然在手绢的一角,看见个很小的“军”字。
字的颜色和手绢颜色差不多,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所长,你看!”
吴明伟接过来,凑到眼皮子底下瞧了半天,才把那个小字看清。
王晓明这才回过神,知道自己上了张秃子的当。他根本不知道这手绢上有字。
这手绢是王晓红给他的,说是春桃捡来的。
这会儿王海超一口咬定,这是周志军和李春桃搞破鞋的铁证,王晓明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
前几天他无意间听见周志军和春桃说话,知道他俩早就好上了。
王晓明心疼春桃守活寡的不容易,也感激周志军平日里对他家的帮衬,便假装作啥也不知道。
他甚至暗地里盼着,他俩往后能光明正大的在一块儿。
可要是这手绢真成了他俩的“罪证”,别说在一起了,恐怕要被拉去游街,还要蹲大牢……
王晓明越想越怕,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他咬咬牙,梗着脖子道,“这手绢是俺在青山街捡的!”
接着又补了句,“全公社叫“军”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算啥证据!”
周志军听着,心里涌过一阵暖意,知道王晓明这是在护着自己。
春桃早把手绢和小镜子的事儿跟他说了。
是谁在背后捣鬼?
周志军怀疑过王海超,今儿个闹这一出,百分百确定就是王海超干的。
“你胡说!那手绢明明是李春桃给你的!”王海超急红了眼,冲着王晓明嘶吼。
周志军猛地一步跨到他面前,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冰碴子,直戳戳剜着王海超。
“王海超,我看这手绢,怕是你的吧?不然你咋知道得恁清楚,连上面有字都知道?”
王海超被他眼神慑得缩了缩脖子,嘴上却还硬气,“周志军,要不是你给李春桃的,你急啥?”
他料定了,当着公安的面,周志军不敢动手打他。
“就你这号偷鸡摸狗的败类,也配让俺费口舌?”周志军冷哼一声,别过了脸。
吴明伟心里清楚,周志军为人正直,又是村里的民兵队长,平上爱打抱不平,得罪人是难免的。
这王海超,明摆着是栽赃陷害。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先把这几个人带到公社去,手绢的事儿,我会调查清楚!
刘翠兰哪肯依?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死死拽住王海超的胳膊。
“今个必须把周志军这个老流氓带走!要不,俺男人你们也别想带!”
说着就撒泼打滚,两个民兵上前去拉,她却突然往地上一躺,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哎哟喂!打人了!打俺肚子里的娃了!俺的娃没了!俺也不活了!”
刘翠兰这一闹,院子里又乱成了一锅粥。
碰上这种耍无赖的,公安也没法。
为了先稳住局面,吴明伟只能看向周志军,“你跟我们去趟公社,配合了解下情况。”
刘翠兰一听这话,哭声戛然而止,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
又从兜里掏出那个小镜子,举到吴明伟跟前,“公安同志,这个你也拿着!他俩搞破鞋的证据!”
“你干啥!不许诬陷好人!”王晓明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小镜子,狠狠往地上一摔,“啪嚓”一声,镜子碎成了好几瓣。
刘翠兰气得浑身直哆嗦,可她知道王晓明的倔脾气,不敢跟他硬碰硬。
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个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俺才是你亲娘!”
周志军拍了拍王晓明的肩膀,抬腿就朝院外走。
“那手绢和镜子,是王海豹放到王结实家窗户上的……”
突然,人群里响起一个闷沉沉的声音。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去,只见王青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站到了前面。
王青山平日里闷葫芦一个,就知道埋头干活,今儿个咋敢站出来说话?村民们都愣住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王青山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人,他性子虽烈,却是独苗一根,没个兄弟帮衬。
这些年,王海超兄弟没少欺负他家,他一直忍着,今儿个,是真的忍不下去了。
“去年冬天,那黑还下着大雪,俺半夜起来拉稀,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村里晃。
俺凑近了一看,是王海豹!”
王青山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憋了许久的火气,“他们一家子就爱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俺以为他又要去偷东西,就悄悄跟了上去,一直跟到王结实家院外。”
“俺亲眼看见,他走到窗台底下,从兜里掏了个东西搁在上面,然后就溜了!
肯定是王海超让他放的,就是为了诬陷志军哥!”
“王青山!你胡说八道!”刘翠兰一听就炸了毛,扑上去就撕扯王青山。
“俺说的全是实话!半句瞎话天打雷劈!”王青山梗着脖子喊。
刘翠兰怀着孕,又是个出了名的泼妇,王青山怕被讹上,不敢动手推她,只能扯着嗓子吼。
“放开!再不放,俺可不客气了!”
“你不客气一个给俺看看!打俺啊!有种你往俺肚子上打!”刘翠兰一边喊一边去挠王青山。
人群里的周招娣,恨周志军和李春桃恨得牙根痒痒。天天盼着俩人被拉去游街蹲大牢。
刚才听见公安要带周志军走,心里正美得不行,谁知王青山这个“信球”竟跳出来护着周志军,气得她浑身直哆嗦,扒开人群就往前挤。
挤到前面一看,刘翠兰竟把王青山的脸上挠出几道血布林,周招娣瞬间调转矛头。
自家男人再不是东西,也轮不到别的女人打。
“刘翠兰,你放手!”周招娣上前,扬手就给了刘翠兰一巴掌。
“俺男人,轮不到你来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