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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逐出武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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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回到天津之后。 另一边,武当山也不太平。 王也回到了武当山。 武当七十二峰在薄暮中静默如墨,最后几缕残阳如同熔化的金子,艰难地穿透厚重铅云,吝啬地涂抹在紫霄宫古老的琉璃瓦上。 霜降未至,山风却已带着刺骨的凛冽,卷过千级石阶,吹动阶旁古松枝头稀疏的黄叶,发出干燥而萧索的沙沙声,仿佛深秋提前降临。 王也踩着这熟悉的、被无数代道人足迹磨得光滑温润的石阶,一步一步向上。 罗天大醮的喧嚣、龙虎山的血火、林深掀起的滔天巨浪,此刻都被这清冷孤寂的山风荡涤干净,只留下沉重的疲惫感沉淀在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略显单薄的普通道袍——这件象征武当外门弟子的蓝布衫,此刻竟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与这方天地相连的凭证。 山门在望,那熟悉的“第一仙山”石坊在暮色中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如同一位沉默的长者。 王也的脚步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深深吸了一口这片山野独有的、混合着松针、苔藓和千年道韵的清冽空气,胸腔里翻腾的浊气似乎被涤荡一空,嘴角习惯性地牵起一丝懒洋洋的弧度,像是倦鸟终于归林。 然而,这份归家的松弛感尚未抵达眼底,便骤然冻结。 紫霄宫前,那片由岁月打磨得平整如镜的青石广场上,一道身影杵立如山。不是洒扫的小道童,也不是值守的师兄。 是云龙道长。 也是王也的授业恩师。 云龙道长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靛蓝道袍,身姿挺拔如崖边孤松,山风卷起他花白的鬓角,露出额角深刻的皱纹。 他背负双手,目光并未投向拾级而上的徒儿,而是沉静地遥望着远处被暮霭吞噬的群峰,仿佛在凝视着武当山亘古流淌的沉重宿命。 那份沉静,沉静得近乎凝固,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绝对压抑。王也心头那点“回家”的暖意,瞬间被这冰冷的山风吹得无影无踪。 “师父。” 王也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站在广场边缘,与云龙隔着丈许距离,躬身行礼。声音依旧带着惯常的懒散,尾音却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 云龙道长缓缓转过身。那张一向刚毅如铁、喜怒不甚形于色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邃得令人心悸。 他没有寒暄,没有询问龙虎山的惊心动魄,视线落在王也身上,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将他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仔细扫过一遍。 “回来了。” 云龙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砾摩擦石板,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份量。 “嗯,回来了。” 王也努力维持着嘴角那抹标志性的弧度,试图将这诡异的气氛搅动一丝活气,“龙虎山那边...事儿都了了。咱武当山还是清净地儿好啊......” “清净?” 云龙道长猛地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近乎嘲讽的弧度,打破了他脸上所有的平静。 “自从你下了这座山,去了那罗天大醮,武当...何曾有过半刻清净?” 王也的心猛地一沉。 云龙的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要剖开王也那层玩世不恭的表象,直刺他竭力掩饰的疲惫与惊疑:“风后奇门...好一个风后奇门!王也!你好大的能耐!好大的胆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猛虎发出压抑的咆哮,在空旷的广场上激起冰冷的回音。 “龙虎山巅,金光咒下,八奇技重现人间!你可知你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你可知你给这武当七十二峰,带来了多少双贪婪窥伺的眼睛?!” 王也脸上的懒散终于彻底冻结、碎裂。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师父...弟子...弟子当时...” 辩解的词句在舌尖翻滚——是迫不得已? 是形势所逼? 是为了救人? 是为了破局? 然而,当他看到云龙道长眼中那深沉的疲倦,那并非源于愤怒、而是源于某种更宏大、更沉重压力的无奈时,所有辩白都变得苍白无力,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不必说了。” 云龙道长猛地一挥袍袖,动作决绝,仿佛要斩断一切牵连。“是非对错,自有公论。但武当...这座山,这座传承了千年的道统祖庭,它担不起!也容不下!” 他深吸一口气,山风灌入肺腑,带着砭骨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从他口中吐出,每一个字都如同淬火的冰锥,狠狠钉入王也的耳膜: “自即日起,王也...” “非我武当弟子!” “即时...逐出武当山门!” “永不得回!” 轰——!!! 简短的宣判,无异于晴天霹雳在王也识海中炸响! 纵然他心境修为远超同龄,早已堪破世俗羁绊,此刻也感觉眼前猛地一黑,一股混杂着错愕、茫然、被剥离根基的巨大失落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脚下坚硬的青石板传来冰冷的触感,却远不及心底那瞬间蔓延开来的空洞与寒冷。 “师父!” 王也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和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这...这是为何?!” “就因为风后奇门?就因为弟子在龙虎山用了它?!弟子......” 他想说弟子从未想过以此术沽名钓誉! 想说弟子用它只为解局! 想说弟子一身所学根基皆在武当! 然而,当他急切的目光撞上云龙道长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时,所有的话再次戛然而止。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痛苦和斩钉截铁的决绝。 那是一种王也从未在师父脸上见过的神情——一种为了守护某种更重要的东西,不惜亲手斩断羁绊的痛楚。 “这是...掌门师祖的意思。” 云龙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艰涩。 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紫霄宫深处那片供奉祖师画像的幽暗大殿,仿佛能穿透重门,看到那位须发皆白、如同山岳般沉默的老人——周蒙掌门。 “师祖说了,” 云龙的声音如同梦呓,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风后奇门,乃天地变数,因果太重。” “它在龙虎山重现,已将这变化之局引向了武当。” “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暗流涌动?武当立派之本,在于修身养性,在于清静无为。” “这份“清静无为”,是祖师爷留给后世子孙最珍贵的护身符...它经不起这惊世奇技带来的滔天巨浪“再次”冲刷一次!” “师祖...”王也喃喃重复,周蒙掌门那张总是笑眯眯、如同邻家老爷爷般慈祥的脸庞在眼前浮现。 原来,那位看似垂垂老矣、万事不理的老人,早已将一切洞若观火。 这驱逐,并非惩罚,而是...保护?一种带着血淋淋残忍的保护?保护武当千年的清誉与根基,也...保护他王也? 云龙道长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从宽大的道袍袖中,缓缓取出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包。 那布包是武当弟子最常用的靛蓝色,里面包裹着的,是王也在武当山习练时唯一穿过的那件象征内门弟子身份的、青色云纹滚边的正式道袍。 他将布包递向王也,动作沉重如同托举着一座山岳。 “武当所授,你一身根基本事,是你自己修来的,带走吧。” 他看着昔日爱徒接过布包时,那修长手指难以抑制的微颤,云龙道长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强装的坚硬终于崩塌,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浑浊水光。 “但自此之后...” “你王也,生死荣辱...” “皆与武当山...再无半分瓜葛!” “再无...半分瓜葛...”王也低着头,指尖感受着布包里那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道袍布料纹理。这冰冷的宣判,终是切断了最后一丝牵连。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那抹惯常的懒散笑容再次泛起,只是这一次,那笑容深处,藏着难以言喻的苍凉,如同秋日荒野上最后一片枯叶。 “...弟子,明白了。” 他没有再自称“弟子”。只是对着云龙道长,对着紫霄宫那幽深的正殿方向,深深躬下身去。 一揖到底。 脊梁挺得笔直,动作缓慢而庄重,带着一种卸下枷锁、亦或斩断牵绊的沉重仪式感。 王也起身,再不看那片承载了他所有修道记忆的殿宇楼阁,也再不看那位如同父亲般授业、此刻却亲手将他推离的恩师。 王也转身,将那个装着青色道袍的蓝布包袱,随意地甩在肩上,如同甩去一件累赘的行李。 迈步。 走下那千级石阶。 走向暮色四合、山风呜咽的来路。 云龙道长依旧伫立在原地,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任凭山风卷动他靛蓝色的道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死死盯着那逐渐融入浓重暮色的、略显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背影,直到那身影转过山坳,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一滴浑浊的老泪,终于挣脱了意志的禁锢,从他布满深刻皱纹的眼角滚落,划过冰冷僵硬的脸颊,重重砸在脚下冰冷的青石板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微光。 ......... 山风更烈,卷起枯叶盘旋着扑打在王也的脸上、身上,带着深秋的寒意。 王也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沿着下山的石阶,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平稳。 肩头那个蓝布包袱,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将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指尖触及到几颗坚硬圆润的小东西——是之前在龙虎山某个僻静角落捡的几颗野生核桃。 他掏出两颗,在掌心随意地掂了掂,嘴角那抹苍凉的笑似乎真切了一分。 “啧...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啊...”他低声嘟囔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这寂寥的山风听。. “树大招风...树大...招风...”. “散了也好...清净...”. 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坚硬的核桃壳应声碎裂,露出里面饱满的褐色果仁。 他将核桃仁抛入口中,慢慢咀嚼着,感受那股带着微涩的浓郁油脂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 另一颗核桃,被他随意地、准确地抛向路旁深不见底的山涧。核桃划出一道微小的弧线,消失在黑暗的谷底,没有激起半分回响。 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碎屑,像是拍掉了一段过往的尘土。 抬头望了一眼被陡峭山壁切割成狭窄一线的、墨蓝色的天空,几颗早出的星子冷冷地闪烁着。 “回去也好......” 王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豆汁儿焦圈儿卤煮火烧...比这山里的清汤寡水可强多了.......” 他哼起一段荒腔走板、不成调的曲子,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呜咽的山风。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闲无事在敌楼我亮一亮琴音...” “...我面前缺少个知音的人...” 歌声带着他那特有的慵懒调子,在空寂的山道上回荡,渐行渐远。 仿佛刚才那场割袍断义、逐出师门的沉重戏码,从未发生。 他只是结束了一场普通的远游,正悠闲地散步回家。 然而,当他插在裤兜里的右手再次握拢时,那几颗未被捏碎的坚硬核桃,却在他掌心被一股无形而坚韧的力量,悄无声息地碾磨成了细腻均匀的粉末。 巨大的力道让他的指节微微泛白。 也证明了,王也的内心不似表面这般平静。 身后的武当群峰,在彻底降临的夜色中,沉默地矗立如黑色的巨碑。 山林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悠长而寂寥的鹤唳,久久回荡 前方,都市的霓虹如同蛰伏的巨兽,吞吐着永不熄灭的光焰。 王也的身影,就这样一步一步,融入了那片更为复杂、更为喧嚣、却也更为自由的凡尘灯海之中。 ........ 前往北京的列车上。 王也鸭舌帽盖着脸。 忽然,王也睁开了眼睛,他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王也轻轻说道:“北京欢迎您......” 然后,王也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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