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身高一米八几流血不流泪、被所有战友视为铁血硬汉的男人,
此刻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
眼泪还是默默地滴下。
他的下巴紧紧地贴着软软那满是血污的小脸,
感受着女儿微弱但确切存在的呼吸和体温。
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深深的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都在剧烈地战栗。
软软被爸爸抱在怀里,那熟悉而宽阔的胸膛,
那带着淡淡烟草味和汗水味的温暖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这是一种让人贪恋到了极点的安全感。
“爸爸……”
软软虚弱地喊了一声,她那只完好的小手艰难地抬起来,
极其轻柔地摸了摸顾城满是胡茬的脸颊,声音哽咽,
“爸爸不哭,软软没事了,软软把大坏蛋都打跑了……”
听到女儿在这种时候还在安慰自己,顾城的心更是像被刀子狠狠地剜着一样疼。
他抬起头,红着眼睛,这才注意到一直默默地站在软软身后,
像一座大山一样守护着女儿的白狼王——小白。
此刻的小白,那一身原本犹如雪缎般毫无杂色的皮毛,
已经大半被鲜血染红。
它的腹部和后腿上,有着几道深可见骨的恐怖抓痕,虽然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依然触目惊心。
顾城是认识小白的。
他怎么可能忘记,当初在西北戈壁滩上,就是这头充满灵性的荒野之王,驮着软软,
在茫茫风雪中找到了濒死的自己,救了他们整个哨所。
而今晚,在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失职,把女儿弄丢了的绝境下,
又是它,不知道跨越了多少千山万水,
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这里,替自己挡住了那些恐怖的恶魔,
用一身的伤痕,守护住了自己比命还重要的女儿!
顾城慢慢地松开软软,他站起身,眼含热泪。
他没有因为小白那庞大骇人的体型和满嘴的鲜血而感到丝毫的恐惧,也没有拔枪。
他缓缓地后退了一步,腰杆挺得笔直,“啪”的一声,脚跟重重一碰。
顾城举起右手,指尖紧贴太阳穴,
对着这头浑身浴血的白狼王,敬了一个最标准、最庄重、最充满感激和敬意的华夏军礼!
“谢谢!谢谢你,老朋友!”
顾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你又救了我的女儿。这份恩情,我顾城,哪怕是这辈子当牛做马,也绝对不会忘记!”
小白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绿色军装的男人,那双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和。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似乎在回应顾城的谢意。
然后它走上前,用它那巨大的头颅轻轻地蹭了蹭顾城的裤腿,
随后又退回到软软的身边,安静地趴卧下来,用舌头舔舐着软软小脚丫上的血迹。
周围那些赶来的战士们,看着这一幕,全都被深深地动容了。
他们端着枪,默默地在外围拉起了警戒线,
自发地背过身去,没有人敢去打扰这神圣的一家团聚。
“队长,这里……这里太惨烈了,这些到底是什么怪物……”
副队长张强跑过来,看着地上那三具几乎拼凑不起来的残骸,
压低声音,满脸震骇地说道。
顾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眼神瞬间变得冷厉。
“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已经死透了。通知所有人,打扫战场,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把这些碎肉都给我装起来,带回去让科学院的人查!”
顾城转过身,动作极其轻柔地,再次把软软抱了起来。
“走,软软,这里太冷了,爸爸带你回家。你妈妈,还有你爷爷,都在家里急疯了。”
顾城一边说着,一边用有些发抖的手,摸向了挂在腰间的军用步话机。
“我现在就给你爷爷打电话,报个平安。你爷爷今晚怕是一秒钟都没有合过眼,听不到你的声音,他老人家非急出病来不可。”
顾城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步话机的通话键上。
他能想象到,当父亲顾东海听到软软平安无事的消息时,
那个铁骨铮铮的老将军,会是怎样的高兴和激动,自己老婆也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然而!
就在顾城即将按下通话键的那一瞬间。
一只冰凉沾着泥土和血迹的细小手掌,
突然伸了过来,死死地按住了顾城那宽大的手背。
顾城愣住了。
他低下头,有些错愕地看着怀里的女儿。
“软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顾城紧张地问道,生怕自己抱疼了女儿。
软软看着爸爸。
此刻,那张原本稚嫩粉雕玉琢的小脸上,
再也看不到半点五岁孩子该有的天真、懵懂和对父母的依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顾城这个特战队长都感到心悸的——
超龄的成熟、决绝与深深的苍凉。
软软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的小手依旧死死地按着爸爸的步话机,一字一顿地说道:
“爸爸,不能打。不能告诉爷爷,也不能告诉妈妈软软找到了。”
“为什么?”顾城满脸的不解,甚至有些着急,
“你知不知道家里人有多担心你?你妈妈刚才在步话机里哭得都快晕过去了!爷爷也把整个军区能调动的人都调动了!”
软软的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却死死地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怎么可能不想家?
她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她做梦都想扑进妈妈那个软软的香香的怀抱里,
想听妈妈给她唱儿歌;
想坐在爷爷的膝盖上,听爷爷讲打仗的故事。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回去。
绝对不能!
因为,软软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晚上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就这样简单的结局。
那群嗜血的恶魔,那个隐藏在暗处、恐怖到了极点的魂帮,
他们既然能派出这种级别的怪物,甚至不惜让他们狂化来追杀自己,
就说明他们已经盯死自己了。
这不仅仅是私人恩怨,这是魂帮最高层的指令。
自己如果现在跟着爸爸回家,回到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军区大院。
那么,随之而去的,将是无尽的杀戮、黑暗和灭顶之灾!
魂帮的那些怪物,他们可不管什么平民百姓,什么军区大院,
他们只会把所有和软软有关的人都撕成碎片。
她怎么能把这份足以毁灭一切的危险,带给手无寸铁的妈妈,带给年迈的爷爷,
带给那些对她那么好、经常给她糖吃的军区叔叔阿姨们?
更重要的是。
就在刚刚,她算出了师父的下落。
师父在魔窟。
不管师父是因为被折磨才沾染了邪恶气息,还是发生了其他什么连软软都不敢去想的可怕变故。
但软软知道,从她在这黑风林里,
用那六枚铜钱找到师父下落的这一刻开始。
她,顾软软,就和这群魂帮的恶魔,
彻底地、永远地不死不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