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就往门口跑,家里的钥匙还插在门上,她甚至都顾不上拔下来。
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蹬蹬蹬”的急促声响。
可刚跑了两步,她又猛地停下了脚步。
苏晚晴回头,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里,
只站着自己那个小小的、孤单的女儿。
外面天都黑了,丈夫和公公又被紧急召走了,
家里只剩下软软一个人,她怎么能放心?
她的心一下子就被揪紧了,担忧地喊道:
“软软,你一个人在家,妈妈不放心......”
话还没说完,软软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了刚才的严肃,
只有纯粹的、像阳光一样温暖的爱意。
她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妈妈面前,张开双臂。
苏晚晴立刻蹲下身,软软便踮起脚尖,用尽全身的力气,
紧紧地抱住了妈妈的脖子。
她把自己的小脸蛋埋在妈妈温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妈妈身上好闻的气息。
然后,她用很低很低、只有她们母女俩才能听到的声音,
软软糯糯地说:
“妈妈,你记住哦,不管任何时候,不论任何地方,软软,永远永远爱着你。”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眷恋,
像是在做一个最郑重的告别。
说完,她松开手,笑着昂起头,
用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苏晚晴焦急脸庞的眼睛看着妈妈,故作成熟地安慰道:
“放心吧妈妈,软软长大了,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软软会乖乖在家,等你和爸爸爷爷回来的!”
她越是这样懂事,苏晚晴的心里就越是酸楚和不舍。
但她也知道,女儿交代的事情刻不容缓。
她用力地点点头,在软软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那温热的唇瓣带着一丝颤抖。
“好,妈妈相信软软。你在家要把门锁好,谁敲门都不要开,等我们回来!”
“嗯!”软软用力地点头,像个小大人一样挥了挥手。
苏晚晴这才最后看了女儿一眼,把那份揪心的不舍强压下去,
猛地转身,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家门,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院子的大铁门被风吹得“吱呀”一声,轻轻关上了。
偌大的院子里,一下子就只剩下软软一个人了。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那棵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软软脸上的笑容,在妈妈的身影彻底消失的那一刻,瞬间垮了下来。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小手飞快地抹了一把脸,
然后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回了屋里。
时间不多了。
她跑到自己的小房间,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红色的铁皮储钱罐,
这是她从小到大攒的所有零花钱。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小锤子“哐当”一声砸开,
把里面所有的硬币和几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块票全都倒了出来。
她觉得这些钱可能还不够,又跑到爸爸妈妈的房间。
她记得妈妈的钱包一般都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拉开抽屉,果然,那个深棕色的皮质钱包就躺在里面。
软软打开钱包,看到里面有一沓厚厚的钱,有十块的“大团结”,也有五块的、两块的。
她知道这些是家里要用的生活费,小小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但她只是迟疑了一秒钟,便把里面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
她将所有的钱,叮叮当当、零零散散地,
全都塞进了自己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布兜里,
把小布兜塞得鼓鼓囊囊。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温馨的家。
看了一眼客厅里妈妈织了一半的毛衣,
看了一眼墙上爸爸妈妈的结婚照,
看了一眼饭桌上爷爷用过的搪瓷茶缸......
她想把家里的一切都记在心里。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院子,来到了大街上。
天色已经全黑,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
软软站在路边,伸出自己小小的胳膊,努力地挥着手。
一辆红色的拉达出租车缓缓地从远处驶来,看到路边这个小小的身影,
司机减慢了车速,最终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一个四十多岁的司机大叔探出头来,
看到是个扎着羊角辫、长得像年画娃娃一样可爱的小姑娘,
不由得放柔了声音,关切地问道:
“哎哟,小朋友,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是不是找不到家了?你家大人呢?”
软软仰着脸,露出了一个甜甜的、乖巧的笑容,
那双大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她往前走了一步,趴在车窗上,小声地说:
“叔叔,对不起啦......”
司机大叔一愣:“啊?对不起什么?”
就在他疑惑的瞬间,软软那只藏在身后的左手,手指飞快地捏了一个诀,
一道微不可见的黑气从她的指尖弹出,
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司机大叔的眉心。
迷惑蛊术。
司机大叔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茫然和呆滞。
软软轻声命令道:“叔叔,请你下车吧。”
司机大叔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推开车门,
走了下来,站在路边一动不动。
软软费力地爬上驾驶座,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兜放在副驾驶上,
然后转头对还愣在原地的司机大叔说:
“叔叔,这些钱,都给你,谢谢你把车借给我。”
说完,她不再迟疑。
左手的小拳头里,那六枚温热的铜钱再次被她紧紧攥住,
心中默念着那几个魂帮恶人的气息。
铜钱在她掌心疯狂翻滚,一股玄奥的力量指引着她,
让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三个充满血腥与邪恶气息的源头!
那一刻,软软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里面燃烧着一往无前的火焰。
她学着爸爸的样子,踩离合,挂挡,
然后小小的脚丫用力地踩下了油门!
汽车发出一声轰鸣,猛地向前冲了出去。
一人,一车,
就这么决绝地,冲向了那片潜藏着致命危险的黑暗。
妈妈,爸爸,爷爷,对不起。
软软是你们的骄傲,
软软不能当一个连累家人的大坏蛋。
这场由我引来的灾祸,就让我一个人,
勇敢地去承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