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切尘埃落定,尖锐的呼啸声远去,
此刻,顾家的小院内,一片狼藉。
晚风吹过,卷起几片破碎的木屑和尘土,
带着一丝凉意,
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倒在地上的石桌四分五裂,精心伺候的几盆兰花被砸得粉碎,
泥土和瓷片混杂在一起,像是这个家破碎的心。
爷爷顾东海此刻依旧像个木头人一样,愣愣地站在原地。
那迷惑心神的蛊虫还在他体内发挥着作用,让他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
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
对周围的惨状和亲人的悲痛毫无所觉。
而母亲苏晚晴,则彻底绷不住了。
那根强撑着她站立的弦,
在危险远去女儿消失的这一刻,应声而断。
“软软......我的软软......”
她的嘴唇哆嗦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砸在沾了灰尘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瘫去,
嘴里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哭喊,
转身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院子,去追寻女儿消失的方向。
“我要去找她!我不能让她一个人!”
顾城虽然同样心如刀绞,那份担心和恐惧几乎要将他的胸膛撑爆,
但是看着妻子此刻失魂落魄、几乎要崩溃的模样,
再回想起刚刚那股恐怖到让人窒息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死亡气息,
他知道,自己必须冷静。
现在冲出去,别说找到女儿,恐怕连那些人的一根毫毛都碰不到,
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不仅帮不了软软,还会给她添天大的麻烦,
让她在逃亡中分神,到时候更是坏事!
这种锥心刺骨的无力感,他不是第一次尝到了。
当初在恶魔岛,自己满心以为是去救妻子苏晚晴,可到头来,反成了累赘,
还得让那个小小的宝贝软软,拼了命地来救他们这两个没用的爹妈。
顾城是有自知之明的。
如果只是拳脚上的争斗,哪怕是真刀真枪的战场狙杀,
在这种属于凡人的范畴内,
他顾城这辈子还没怕过谁。
但是此刻,面对这群诡异到无法理解的人,
面对这种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人所能触及的范畴的力量,
他连自己那神通广大的女儿都只能被迫逃离、暂避锋芒,
他冲上去又能做什么?
“晚晴!晚晴你冷静点!”
顾城一个箭步上前,从身后用双臂紧紧地圈住了几乎要昏厥的妻子。
他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里,任由她温热的眼泪浸湿自己的军衬,
用自己坚实的胸膛,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支撑。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不断地在妻子耳边重复着:
“你听我说,听我说......软软不会有事的,你忘了咱们女儿多厉害了吗?
她会算卦,会看风水,刚刚......刚刚她还能使出那么厉害的法术,
弄出那么大一团黑雾,这说明咱们女儿比以前更强大了,
你放心,她一定没事的!”
这些话,他既是说给妻子听,也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苏晚晴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一双眼睛望眼欲穿地看向院门外漆黑的远方,
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个正在亡命天涯的小小身影。
顾城感觉到怀中妻子的颤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看到了吗?软软刚刚是故意把那些人引走的,她这是在保护我们!
她不想连累我们啊,晚晴!
我们现在千万不能再出去给她添麻烦了,
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她,等她回来!”
听着丈夫的话,苏晚晴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她流着泪,却也只能无力地、慢慢地点了点头。
是啊,丈夫说的没错。
自己现在真的什么也帮不了女儿。
她连那些人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连他们是怎么出现的都搞不清楚。
她冲出去,除了能成为敌人要挟女儿的筹码,
还能是什么呢?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妈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在这一刻,她深深地痛恨着自己的弱小与无能。
......
和顾家小院里那死寂中酝酿着风暴的情绪截然不同,
此刻,逃亡路上的“凤婆婆”可真的是在心里骂翻了天。
她愤怒,她窝火,
她万分不爽!
“我呸!”她用软软那稚嫩的嗓音,低低地啐了一口,
声音里满是与这副躯壳不符的暴躁。
小小的胸膛因为剧烈的奔跑和无边的怒火而剧烈起伏着,
两条小短腿飞快地交替,跑得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
肺里火辣辣的,像是灌了两口滚烫的开水。
“老婆子我纵横南疆上百年,杀人放火眼都不眨一下,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她一边跑,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咒骂,
“被人追得跟条丧家之犬一样!这破身体!
这该死的小孩身体!谁爱要谁要!
现在就算是白送给我,我他娘的都不要了!”
她恨恨地磨着那一口牙,
把所有的怨气都归结到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师父”和真正的软软身上。
“死丫头!都怪你!都怪你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垃圾师父!
惹谁不好,偏偏惹了这么一群不人不鬼、恶心巴拉的畜生!”
虽然嘴里和心里,那无限的抱怨和咒骂从逃出顾家大院开始就一路上没停止过,
但“凤婆婆”的脚下却丝毫不敢有半点停歇。
她很清楚,一旦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她感觉这具身体的体力即将耗尽时,前方土路的拐角处,
一辆绿色的帆布篷吉普车正突突地驶来。
机会来了!
“凤婆婆”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摸出一只比米粒还小的蛊虫,
藏在指甲缝里。
她算准了车子经过的距离,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
手腕一抖,那只迷惑蛊便无声无息地弹了出去,
精准地落在了驾驶位那个正叼着烟、百无聊赖开着车的司机脖子上。
司机只觉得脖颈处好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下意识地挠了挠,
随即眼神就变得空洞而茫然。
“凤婆婆”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力气爬上了副驾驶。
她喘着粗气,用命令的口吻,对着那司机吐出几个字:
“去南疆!用最快的速度!不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