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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血衣侯:我以杀敌夺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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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94章 墨阁惊雷铸甲兵,长空巨狼踏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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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城,墨阁试射场。 这片区域如今已是墨阁最机密的禁地。 四周高墙以钢筋水泥浇筑,墙头架着连弩,墙外有血衣军巡逻。 场内青石铺地,尽头立着一排人形木靶,靶心以红漆圈出。 更远处,一块高约丈余的青色巨石,如一头卧虎般蹲伏在晨雾中,那是今日试射的大型标靶。 赵诚站在观射台上,黑氅猎猎。 他身后是尉缭与断玉,再往后是数名墨阁核心弟子。 禽滑厘从掩体后走出,肩上扛着一具粗短的铁筒。 那铁筒比手提小炮更长更粗,通体漆黑。 筒身下方有一个折叠式的铁制握把,旁边是放大版的旋转闭锁机括。 最引人注目的是筒身中段焊接着一片弧形的铁盾,显然是用来遮挡尾焰与破片的。 “君上,” 禽滑厘声音发紧,却掩不住兴奋,“此物依手提小炮的闭锁之理放大,肩扛而击,内填开花弹,引信前置,八十步内可碎坚石。” 赵诚微微颔首:“试。” 禽滑厘半跪于地,将铁筒架在右肩,左臂托住筒身下方的握把,右眼贴近筒尾一个简单的缺口照门。 一名墨官在他身侧递上一枚粗大的定装弹。 黄铜弹壳,弹头圆钝。 推弹入膛,旋转闭锁。 “轰!” 一声惊雷炸响,筒口喷出丈长的火舌与浓烟,后坐力撞得禽滑厘肩膀一沉。 几乎同时,八十步外那块丈许高的青石轰然炸裂! 碎石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迸射,最大的碎片足有磨盘大小,在空中翻滚着砸落,将地面砸出一个个浅坑。 烟尘腾起三丈高,待风沙散尽,原地只剩一个焦黑的石坑,底座龟裂如蛛网。 试射场上死寂了一瞬。 然后尉缭猛地一拍栏杆,失声叫道:“好!有此物,什么军寨土墙,一筒便塌!” 赵诚看着那个焦黑的石坑,目光微动。 这已经不是“枪”的范畴,这是单兵能携带的霹雳。 几乎等同于后世的火箭筒了。 他淡淡道:“后坐力大了些,寻常士卒扛得住?” “扛得住!” 禽滑厘从地上爬起,但神色狂热,“墨阁已在筒尾加缓冲簧,抵肩处垫了软木,三次试射后,寻常壮汉便可操控。 且此物后装填,五息可再击!” 赵诚点头,正要开口,另一侧忽然传来密集的爆响。 砰砰砰砰砰砰! 那不是单发的轰鸣,而是连成一片的骤雨声,急促、暴烈、毫无间隙。 观射台上众人骇然转头,只见相里勤双手持着一杆长枪,正对着百步外的一排人形铁甲靶疯狂倾泻火力。 那长枪比寻常步枪长出一截,枪管下有木制的护木与握把,枪尾抵在相里勤肩窝,枪身中段斜插着一个弧形的扁铁盒弹匣。 相里勤双手紧握,扣住扳机不松手,枪口喷吐着半尺长的火舌,弹壳如黄铜雨点般从侧面抛飞,叮叮当当地砸落一地。 十个人形铁甲靶,在几息之内被打得支离破碎。 铁甲叶扭曲、崩飞,靶架倒塌,木屑与铁屑混合着溅起老高。 最后一具靶子甚至被打得从支架上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两圈才落地,胸口处是一个拳头大的贯穿窟窿。 相里勤松开扳机,枪管冒着袅袅青烟。 他放下长枪,喘了口气,看向赵诚:“君上,弹匣三十发,扣住扳机不松手,五息可尽数泼出。 换弹一息。” 他说着,拇指一按卡榫,空弹匣“咔哒”退出,右手从腰间摸出新弹匣,顺势插入,又是一声脆响,枪已复位。 赵诚走下观射台,拾起一枚尚带余温的弹壳。 弹壳底部光滑,凸缘上只有极淡的钩痕,说明退壳机构已磨合到近乎完美。 他又看向那杆长枪,枪管尚温,枪机复位干脆利落,三十发连射后竟无丝毫卡壳。 “可以量产了。” 赵诚将弹壳抛给禽滑厘,语气平淡,却如定音之锤,“此二物,立刻建量产线。 火箭筒配发百人队,长枪配发血衣军主力。 墨阁所有工坊,优先供此二物。” 禽滑厘与相里勤对视一眼,齐齐深深一揖,眼底是压不住的狂喜。 “君上,” 复䵍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枯瘦的身影抱着一个古怪的木箱走来,“除了杀器,还有一物。” 他把木箱放在石台上,掀开箱盖。 箱内是两个铜制圆筒,中间连着一圈细密的铜线,圆筒口部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丝膜。 旁边还有一个稍大的铁盒,上面竖着一根铜管。 “君上曾提过的"千里传音",” 复䵍浑浊的眼珠里罕见地透出一丝自得,“此物以电磁感应为理,铜线传波,丝膜振声。 一人对着圆筒说话,数十里外的另一圆筒,便能传出同样的话音。” 他示意一名弟子抱起一个圆筒,策马奔出二里之外。 复䵍对着留在原地的圆筒开口,声音低沉:“试。” 二里外,那弟子手中的圆筒里,竟清晰地传出了复䵍的声音,虽略带杂音,却字字可辨。 紧接着,那弟子对着圆筒回话:“听得清楚!” 原地的圆筒里,同样传出了他的声音。 尉缭瞪大了眼睛,几步上前,盯着那圆筒看了半晌,忽然失声道:“这……这比八百里加急还快! 无需驿马,无需竹简,话音瞬息便至?” 赵诚也怔了一瞬。 他确实提过“广播机、对讲机”的远期构想,但那只是前世记忆里模糊的碎片。 他只知道电磁感应可以传声,至于铜线匝数、丝膜材质、振频匹配,他一概不知。 他本以为这东西至少要三五年才能摸到门槛,没想到复䵍竟已将其变成了实物。 这老家伙,真是给他一个好大的惊喜。 “墨阁的效率,” 赵诚看向复䵍,又看向禽滑厘与相里勤,笑道,“真是出乎本侯意料。” 复䵍面无表情,只淡淡补了一句:“此物确实极为复杂,竟然需要上万伏的电压击穿空气,而后……但这时候还无法传播清晰声音,所以我……我称之为振波器,再之后……”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其中还有许多自创的专有名词,听得赵诚云里雾里,最后只能假装听懂了。 “此物若要铺设开来,需要多久?” 但若君上要,三月之内,可让武安与咸阳通上此物,其他地方要通,首先得墨阁铺过去,把电通了才行。” 赵诚望向咸阳方向。 雷霆营横扫起来,也给他提供了不少的寿命。 但要突破到金仙,还需要更多。 “三个月,可以。” 他手中,已经有了肩扛霹雳、连发长枪、千里传音。 新地的消化问题也解决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也该把统一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他杀敌夺寿的效率即将倍增。 统一齐楚、灭掉匈奴之后,他还得用这些玩意武装秦国的所有军队,然后让他们从四面八方碾压过去,把整个地球都打服了,收割无数寿命。 以作未来应对阐教的底气。 毕竟阐教不仅仅有十二金仙,还有元始天尊。 后面更是还有天庭诸神。 不可不防。 …… 不儿罕山最高峰,终年积雪不化。 山顶罡风如刀,卷着雪沫子抽打在巨石垒砌的墙垣上,发出呜呜的怪啸,似狼嚎,似鬼哭。 这片建筑群没有中原道观的飞檐翘角、碧瓦朱甍,而是用最原始的花岗岩巨石堆叠而成,石缝间浇灌着冻结的兽血,墙面上刻满了粗犷的巫祝符文。 百丈高的主殿形如一头蹲伏的苍狼,两根獠牙般的石柱撑起巨大的石门,门内幽暗深邃,仿佛直通地底。 这便是圣宫。 草原各部心中的圣地,也是肯特山龙脉的枢纽。 殿内,数百盏牛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宫主苍狼真人盘坐在一面完整的巨狼皮挂毯前,那狼皮足有三丈宽,毛发银白,眼窝处嵌着两颗幽绿的宝石,在灯火中泛着诡异的冷光。 他身形魁梧如山,即便坐着,肩背也比常人站立时更显宽厚。 须发皆白,却根根如银针般倒竖,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 身下是一面巨大的白狼皮挂毯,那狼皮完整得惊人,从鼻尖到尾尖足足三丈有余,即便死去多年,那双以黑曜石镶嵌的眼珠依旧泛着幽冷的凶光。 苍狼真人手中握着一物。 那是一枚印玺,通体暗金,印纽雕刻成一头仰天长啸的苍狼,狼眼处镶嵌着两颗赤红如血的宝石。 印身之上,隐隐有暗金色的流光在游走,仿佛活物一般,偶尔还能听到一声低沉到近乎幻觉的狼啸,从印玺内部幽幽传出。 苍狼印。 黄龙真人以真龙精血配合不儿罕山龙脉,耗费三百年光阴炼制的至宝。 殿内,百余名圣宫修士盘坐在下方。 他们穿着与中原修士截然不同的服饰。 兽皮坎肩、铜骨腰带、额头上系着以狼牙串成的头带,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混杂着血腥气与草药味的独特气息。 这是草原巫修的味道,与中原的仙风道骨格格不入。 苍狼真人睁开眼。 那双眸子竟是淡金色的,瞳孔竖立如狼,目光扫过之处,仿佛有实质的刀锋在空气中刮过。 “黄龙祖师传讯。”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闷雷在胸腔里滚动,震得大殿四壁的巨石都嗡嗡作响。 “秦国灭东胡、败匈奴主力,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下一个目标,便是彻底覆灭匈奴王庭,将草原纳入秦土。” 殿内百余名弟子面色微变。 有人瞳孔收缩如针尖。 苍狼真人继续道:“左贤王已在调兵,匈奴各部剩余兵力正在集结。 但……单靠凡人的兵力,挡不住血衣军。 那支军队像是钢铁与火焰铸成的怪物。 火炮一响,血肉成泥。 连弩齐发,箭雨如幕。 凡人战士在他们面前,与待宰的羔羊没有区别。” 他顿了顿,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所以,我们得帮他们。” 话音落下,殿内却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 “宫主。” 一名坐在前排的弟子抬起头,他约莫二十出头,眉心纹着一道血红色的狼纹,眼神锐利却带着困惑:“圣宫自建立以来,从不参与草原部落的征战。 无论是匈奴打东胡,还是东胡击月氏,我们只在圣宫之中修行,只在龙脉之上吐纳。 为何这次……要出手?” 这个问题问出了许多人心中的疑惑。 一道道目光汇聚到苍狼真人身上。 苍狼真人沉默片刻。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苍狼印,指腹缓缓摩挲着印纽上那头苍狼的獠牙,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因为这次不一样。” 他缓缓站起身来。 魁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半个大殿,白狼皮挂毯在他身后如同一面战旗。 “匈奴若灭,草原龙脉便会归秦,顺着地气朝中原汇聚。 到那时,不儿罕山不再是龙脉之首,肯特山会变成一座普通的荒山。 长生天……将再也没有祭祀之人。 没有祭祀,龙脉就会沉睡,灵气就会枯竭。” 苍狼真人的目光扫过每一名弟子,淡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我等修行的是什么? 不是中原修士的丹道符箓,不是阐教的玉清仙法。 我等修的是龙脉之力,是长生天的巫灵之法! 黄龙祖师是龙族之身,我圣宫传承的龙脉修行之法,便是他当年所留。 我们的根,扎在这片草原的龙脉里。 我们的命,系在长生天的祭祀上。” 他猛地握紧苍狼印,暗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迸射而出,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黄昏下的草原。 “这不是黄龙祖师在请求我们。” “是我们自己必须去。” “守住肯特山,守住草原最后的龙脉,就是守住我们的修行之路!守住我等数百年来的道统!” 百余名圣宫修士齐齐一震。 那名发问的年轻弟子深吸一口气,眉心的狼纹骤然亮起,他重重叩首:“弟子明白了!” “弟子明白! “愿随宫主一战!” 百余人同声应和,声浪撞在巨石墙壁上,震得穹顶积雪簌簌落下。 苍狼真人微微颔首。 他大步走出殿外,踏上百丈高的石台。 罡风扑面,吹得他银白色的须发狂舞如旗。 脚下是万丈悬崖,悬崖之外是茫茫无际的草原与雪原,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他举起苍狼印。 “圣宫弟子听令!” “即日起,全员下山,前往匈奴王庭,帮助匈奴抵御秦军!” “秦军若北上,我等以龙脉为凭,召巫灵附体匈奴战士,以苍狼之血为引,以长生天之名,让秦人知道,草原,不是他们能踏足的地方!” “吼!” 百余名圣宫修士齐声长啸,啸声汇聚成一股实质的音浪,冲天而起。 苍狼真人不再多言。 他大手一挥,苍狼印骤然绽放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那光芒如同液体一般倾泻而下,注入不儿罕山的山体之中。 轰隆隆! 整座山峰都在颤抖。 山腹深处,那条沉睡的龙脉被强行唤醒。 地气翻涌,灵气暴走,无数道暗金色的气流从山体裂缝中喷薄而出,在山顶上空疯狂汇聚。 下一刻。 一头巨大如山的苍狼,凭空凝聚而成。 那苍狼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地脉龙气与巫灵之力构成,通体暗金,双眸赤红,身长足有百丈,每一根毛发都如同流动的岩浆。 它仰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啸,啸声所过之处,云层崩碎,风雪倒卷。 苍狼真人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稳稳落在巨狼头顶。 百余名圣宫修士紧随其后,纷纷跃上狼背。 那龙气凝聚的狼背宽阔得如同一片广场,容纳百人绰绰有余。 “走!” 苍狼真人一声令下,手中苍狼印向前一指。 百丈苍狼四足在虚空中一踏,暗金色的气浪炸开,庞大的身躯竟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它没有翅膀,却能在云层之上奔驰,每一步踏下,都有龙脉之力在脚下凝聚成实质的阶梯。 速度如飞。 眨眼之间,便跨过百里。 肯特山的雪峰在身后迅速缩小,化作一个白点。 前方,匈奴王庭的方向,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隐约的帐篷与狼烟。 苍狼真人站在狼首之上,罡风猎猎,暗金色的瞳孔凝视着远方。 “秦人……”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长生天的怒火。” 巨狼驮着百余名圣宫修士,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撕裂长空,朝着匈奴王庭疾驰而去。 所过之处,草原上的牧民纷纷跪倒在地,以为是长生天降下了神迹,叩首不止。 而在那流光最前方,苍狼印的光芒越来越盛,隐隐与大地深处的某条古老龙脉产生了共鸣。 声音震动,引得王庭之中愁眉不展的大单于惊愕抬头。 …… 自从伊屠回禀以来,头曼便再未睡过一个安稳觉。 那老练的谈判者将蒙武营中的一切原原本本吐了出来。 奶茶的隐喻,东胡的改造,驰轨车的通达,还有那句轻飘飘却重若万钧的“可以不是敌人”。 伊屠说这些话时,声音平稳,可头曼却从他那双见惯风浪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丝连伊屠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秦军要什么,头曼如今清楚了。 他们要的不是牛羊,不是草场,甚至不是单于的臣服。 他们要的是“换天”。 让草原上的子民按照秦人的规矩生活,让王庭配合秦人推行秦制,让匈奴的奶与中原的茶彻底掺在一起,直到再也分不出彼此。 名义上,单于还在,王庭还在,可实际上,那不过是秦人手中一枚用来安抚旧部的象征,一道用来消化草原的政令。 答应了,便是慢性死亡。 不答应,便是立刻毁灭。 头曼坐在王庭大帐的熊皮主位上,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面前那张矮几。 矮几上摆着一盏马奶酒,酒面平静如镜,映出他深陷的眼窝与紧锁的眉头。 帐内没有点灯,只有帐帘缝隙漏进来的雪光,将他的轮廓切割得如同一尊风化的石雕。 这几日,左贤王已经在他面前拍了三次桌子。 第一次,左贤王拔出了弯刀,刀尖抵着帐中那根支撑穹顶的木柱,怒吼着“匈奴的男儿宁可死在马背上,也不能跪在秦人的脚下”。 第二次,他带来了三部首领的血书,请求大单于立刻下令,让外围集结的勇士们向南方突击,哪怕撕下秦军一块肉也好。 第三次,就在昨日黄昏,左贤王几乎是揪着且渠伯德的领口,质问这个中间派谋士是不是已经被秦人的描述说软了骨头。 头曼每一次都按下了他。 他用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盯着左贤王,用低沉到近乎疲惫的声音说:“再等等。” 可左贤王没有等。 头曼心里清楚,自己那个暴躁却刚烈的弟弟,此刻正在王庭外围的谷地之中集结最后的力量。 左部、右部、以及从各部落残兵中拼凑出来的三四万精锐,正在沉默地磨着弯刀,喂着战马。 左贤王准备殊死一搏。 不等秦军的最后通牒到期,不等王庭内部主和派的声音彻底压过主战派,他要带着草原最后的热血男儿,像一头明知必死的孤狼,朝着那列钢铁与火焰组成的秦军狠狠撞上去。 头曼知道,那是没用的。 血衣军的火炮能在三里之外将冲锋的骑兵连人带马炸成碎泥。 他们的连弩能在百息之内倾泻出覆盖整片敌军的箭雨。 他们的铠甲坚硬到匈奴最锋利的弯刀砍上去只会崩出缺口。 左贤王那三四万人冲上去,连秦军的营寨边都摸不到,就会化作草原上新的肥料,让来年的牧草长得更茂盛一些。 可头曼没有阻止。 他甚至暗中默许了左贤王的集结。 因为如果连这最后一点血性都摁下去,匈奴就真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有时候,头曼会生出一种荒诞的念头。 或许让左贤王去撞个头破血流也好,至少能让秦人知道,草原上还有人不愿意喝那杯“奶茶”。 大帐内,头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端起那盏马奶酒,酒液已经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头曼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酒面倒映出的自己。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如今浑浊得像两口枯井。 “长生天啊……”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你若是还眷顾着草原上的狼崽子,便给条活路吧……” 话音未落。 轰隆隆!!! 大地猛地一颤。 不是马蹄声,不是地震,而是一种从地脉深处传来的、仿佛某种远古巨兽苏醒般的沉闷轰鸣。 案几上的马奶酒盏剧烈跳动,酒液泼洒而出,浸湿了那张绘有匈奴疆域的羊皮地图。 紧接着,是外面传来的惊呼。 那声音起初只是一两声,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尖叫,随后迅速蔓延、放大,汇成一片海啸般的喧哗。 无数人在喊,无数人在叫,无数人在用匈奴语、东胡语、甚至带着哭腔的通用语嘶吼着同一个词。 “神迹!!” “长生天降下神迹了!!” 头曼猛地抬头。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第一次迸发出惊愕的光芒。 他手中的酒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帐帘边上。 什么? 真有神迹? 他几乎是撞开了面前的矮几,大步冲向帐门。 熊皮大氅在身后翻卷,带起一阵寒风。 守在帐外的两名亲卫已经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浑身颤抖,嘴里念念有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头曼没有理会他们。 他一把掀开厚重的毡帐门帘,刺目的雪光与一股狂暴的气流同时扑面而来,吹得他须发狂舞,眯住了双眼。 然后,他看到了。 王庭上空,没有阳光,没有蓝天,只有一头遮蔽了半边苍穹的庞然大物,正踏着虚空,缓缓步入王庭。 那是一头苍狼。 一头由暗金色龙气与巫灵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苍狼。 它的身躯足有百丈之长,每一根毛发都在流淌着熔岩般的暗金光泽,四足踏在虚空之中,每一步落下,都有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向四周炸开。 那双赤红如血的眸子,如同两轮悬挂在低空的血月,漠然地俯瞰着下方渺小的王庭。 而在那巨狼的头顶之上,站着一道魁梧的身影。 银白色的须发在罡风中狂舞,淡金色的竖瞳如同两柄出鞘的刀,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割裂。 他身披一件以整块白狼皮裁成的大氅,手中握着一枚暗金色的印玺,印纽上的苍狼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扑将出来。 在他身后,狼背之上,百余名身影如林而立。 他们穿着兽皮坎肩,额系狼牙头带,腰间悬着骨刀与铜铃,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与中原修士截然不同的、原始而暴烈的气息。 那气息汇聚在一起,如同一片移动的雷暴云,压得王庭之中数万牧民与战士几乎喘不过气来。 上百名神明般的身影。 与下方王庭之中,那个刚刚掀开帐帘、满脸惊愕的大单于,遥遥对视。 头曼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 那是一种比恐惧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 在绝对的绝望之中,突然砸下来的一线不敢置信的希望。 苍狼踏空,神威如狱。 草原上的风,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呼吸。 …… 那头百丈苍狼在王庭上空缓缓停驻。 它并未降落,而是昂首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长啸。 啸声如实质的雷霆,滚过王庭的每一座毡帐、每一面旌旗,震得拴在木桩上的战马纷纷跪伏在地,发出惊恐的嘶鸣。 紧接着,苍狼真人大手一翻,苍狼印倒悬。 印纽上那头暗金苍狼的双眼骤然熄灭,仿佛被抽去了魂魄。 百丈巨狼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一场倒卷的流星雨,朝着不儿罕山的方向奔涌而归。 龙脉之气重归大地,发出低沉的轰鸣,整座王庭的地面都随之颤动了三次,像是巨兽在翻身。 最后一片暗金流光散尽。 夜空恢复了原本的铅灰色,风雪重新落下,仿佛刚才那遮天蔽日的神迹只是一场幻觉。 但王庭中央的空地上,却多了百余名身影。 苍狼真人自三丈高空一步踏下。 他没有施展任何轻身术法,就那么直直落下,双足砸在冻土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以他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出数丈之远。 积雪被震得弹起半尺,又纷纷扬扬落下。 圣宫修士紧随其后,百余人自狼背上跃下,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 兽皮坎肩在风雪中翻卷,狼牙头带下的眼神锐利如鹰,他们无声地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将苍狼真人拱卫在中央。 那股混杂着血腥气与草药味的独特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与匈奴王庭的牛羊膻味格格不入,却又带着某种同源的、属于草原的野蛮张力。 头曼站在王帐门前,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还残留着龙脉之力的灼热气息,烫得他肺腑生疼。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身后所有亲卫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这位匈奴的大单于,草原上当之无愧的最高统治者,竟将右手按在左胸之上,缓缓弯下了腰。 是匈奴部族中最高的礼节。 向长生天、向圣山、向部落中最古老的萨满致敬的“狼伏礼”。 “肯特山圣宫,苍狼真人。” 苍狼真人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如同闷雷在铜瓮中滚动。 他淡金色的竖瞳落在头曼身上,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打量一头年迈却仍有锐气的头狼。 “三日前,黄龙祖师自昆仑传讯。” 他抬起手中的苍狼印,暗金色的印身在风雪中泛着幽冷的光。 “秦人北侵,要灭匈奴王庭,夺不儿罕山龙脉,断长生天祭祀。 圣宫与草原同根同源,此战,不为单于,不为王庭,只为守住草原的龙脉。” 头曼直起身,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浑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他盯着苍狼真人,盯着那枚苍狼印,盯着他身后那百余名气息渊深如海的圣宫修士。 一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底燎原而起,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发烫。 如此神明助我,岂有不胜之理?! “真人!” 头曼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的激动。 他大步上前,竟一把抓住了苍狼真人的手腕。 这在草原上是极度亲近的表示,如同兄弟相认。 “请!请入帐!来人,杀羊!搬酒!把王庭最好的肉最好的奶都端上来!” 他几乎是吼着下达命令,声音大得连风雪都压不住。 王庭之内,原本死寂一片的各部贵族、首领,此刻如梦初醒。 无数道身影从毡帐中涌出,目光炽热地望向那群圣宫修士,仿佛溺水者望见了浮木。 几个年迈的部落长老甚至激动得跪倒在地,以额头触碰冰冷的泥土,嘴里念叨着古老而晦涩的祭词。 大帐之内,炭火烧得极旺。 铜釜中的羊肉在沸水里翻滚,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马奶酒盛满了整只的银碗,一碗碗摆在铺了熊皮的矮几上。 头曼亲自坐在苍狼真人左侧,这在匈奴的宴席规矩中,是无比尊贵的位置。 苍狼真人盘腿而坐,魁梧的身躯即便在坐下时,也比帐中任何人都高出两个头。 他没有碰面前的酒肉,淡金色的竖瞳扫过帐内,目光在头曼脸上停留片刻,又掠过帐外隐约可见的、正在集结的匈奴战士。 “大单于。” 苍狼真人开口,直入正题,没有半句客套。 “秦军之强,不在人多,而在器利。 我已经知道他们的底细。 你麾下的勇士,弯刀再利,也劈不开钢铁。 战马再快,也快不过火炮的炮弹。” 头曼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僵。 这正是他这些日夜不能寐的根源。 蒙武营地外那些黑黝黝的铁炮,伊屠口中那“一响便是一片血肉泥沼”的恐怖描述,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 “真人可有对策?” 头曼放下酒碗,身体前倾,目光灼灼,“秦军的火炮……那东西,是钢铁铸成的机关。 一响之下,地裂天崩,我匈奴最勇猛的战士,连秦人的衣角都碰不到,便化作飞灰。”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苦涩与愤怒。 苍狼真人沉默片刻。 然后,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苍狼印。 “此印,名苍狼。” 印身暗金流转,在炭火的映照下,那两头狼眼处的红宝石仿佛活了过来,透出一股苍茫古老的凶煞之气。 “三百年前,黄龙祖师以真龙精血,配合不儿罕山地底龙脉,炼制此物。 它镇压的,不是一座山,而是整片草原的气运与灵根。” 苍狼真人看向头曼,淡金色的瞳孔里燃起两簇幽冷的火焰。 “我圣宫修士,不修金丹,不炼符箓。 我等修的是龙脉,借的是长生天的巫灵之力。 这苍狼印,可引动草原万里灵脉,附体于匈奴军士之身。” “附体?”头曼屏住了呼吸。 “不错。” 苍狼真人一字一顿,“以苍狼印为媒,以龙脉之力为引,召草原地底沉睡的巫灵,附于你麾下勇士的体魄之中。 届时,每一个被附体的战士,都将拥有龙脉之力。” 他伸出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体魄超群,力能扛鼎。 刀枪不入,寻常刀剑砍在身上,如击金铁。 速度如风,耐力如狼,即便战马累死,他们也能徒步奔袭百里。 更重要的是……” 苍狼真人微微一顿,目光如刀锋般切过头曼的双眼。 “他们不畏火炮。” “什么?!” 头曼猛地站起,撞翻了面前的矮几,银碗滚落在熊皮地毯上,马奶酒泼洒出一片湿痕。 他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苍狼真人,“不畏火炮?真人此言当真?!” “龙脉之力护体,地气加身,火炮的弹丸虽烈,炸开的不过是凡铁与火药。” 苍狼真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龙脉之气可凝成罡劲,覆盖体表,弹丸难破。 除非秦人的火炮能轰碎整条不儿罕山龙脉,否则,便伤不得附体之军。” 头曼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连日来压在他肩头的、那副名为“秦人”的千斤重担,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托起。 不必臣服了。 不必去喝那杯“奶茶”了。 不必看着匈奴的子民被秦人的驰轨车、学堂、律法拉进那个名为“同化”的温柔陷阱了。 “好……好!好!” 头曼连说三个好字,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化作一声酣畅淋漓的长啸。 他大步冲向帐门,一把掀开厚重的毡帘,风雪呼啸而入,他却迎着那刺骨的寒冷,对着帐外怒吼: “来人!召集所有将领!召集所有部落首领!召集左贤王!立刻!马上!” “大单于,左贤王他……” 一名亲卫战战兢兢地回禀,“左贤王正在外围谷地集结兵马,他说……他说不等秦人通牒到期,便要率军南击……” “告诉他,不必急着南击了!” 头曼的笑声在风雪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振奋,“也告诉他,不必臣服了!长生天没有抛弃草原! 肯特山的神明降临了!我们有龙脉之力!我们有圣宫助战!” 他猛地回头,望向帐内那道魁梧如山的身影,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真人,我匈奴剩余的所有精锐,此刻可集结三万至四万骑。 左贤王处尚有两万,王庭护卫及各部残兵加起来,约莫五万之众。 这些勇士,可能全部附体?” 苍狼真人微微颔首:“五万之数,苍狼印可引龙脉覆盖。 但附体时间有限,龙脉之力狂暴,凡人之躯承载过久,会损伤根本。 此战,须速战速决,一鼓作气,击溃秦军主力。” “一鼓作气!” 头曼重重点头,他转过身,对着那名已经呆若木鸡的亲卫咆哮,“还愣着做什么?去传令! 让左贤王带着他的人马,回王庭! 让各部把所有能上马的男人都召集起来! 把最后一块腌肉、最后一袋炒米都搬出来!” “我们要与秦军……”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钢钉,带着血与铁的腥气。 “殊死一战!” 风雪中,传令的亲卫翻身上马,朝着外围谷地狂奔而去。 王庭之内,原本死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是被点燃的狼烟。 各部首领从毡帐中钻出,脸上带着惊疑与狂喜交织的复杂神色。 号角声呜呜响起,那是匈奴最高级别的集结令。 那是决死冲锋的号角。 远处,左贤王所在的谷地。 那位主战派的首领正站在一块巨石之上,对着下方黑压压的骑兵阵列发表着战前演说。 他的弯刀已经出鞘,刀锋在雪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秦人要我们跪下!要我们喝他们的茶!要我们的孩子学他们的字!” “匈奴的勇士们,告诉我……” “你们愿意吗?!” “不愿!!” 两万骑兵同声怒吼,声震云霄。 左贤王正要挥刀下令开拔,一骑快马却如疯了一般撞入谷口,马背上的传令兵滚落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到巨石之下,嘶声喊道: “左贤王!大单于令!停止集结!回王庭!长生天降下神迹了! 肯特山圣宫宫主苍狼真人降临!龙脉附体! 五万勇士可刀枪不入!不必臣服了!大单于说……” 传令兵抬起头,满脸是雪与泪,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扭曲变形: “准备与秦军,殊死一战!” 左贤王愣住了。 他手中的弯刀僵在半空,刀锋上的雪沫子被风吹散。 然后,这位暴躁却不愚蠢的左贤王,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粗犷,豪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与狰狞。 “长生天!终于睁眼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下方两万早已热血沸腾的骑兵,刀锋直指王庭方向。 “听到了吗?!不必去送死了!我们要在龙脉的庇护下,让秦人知道……” “草原,是我们的草原!” “吼!!” 谷地之中,狼啸般的怒吼冲天而起,与风雪的呼啸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席卷草原的暴烈洪流。 而在王庭大帐之内,苍狼真人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手中的苍狼印,暗金色的光芒正以一种奇异的节奏脉动着,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正在苏醒。 不儿罕山方向,地底深处,那条古老的龙脉仿佛听到了召唤,开始缓缓游动。 沿着草原的灵脉,游动到了王庭的下面。 无数的金光,似乎从地底涌出,化作点点晶莹,落在那些赶过来的匈奴精锐身上。 让他们沾染龙脉的气息和灵,之后将以此为媒介,引巫灵入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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