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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血衣侯:我以杀敌夺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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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79章 金符宣道下云巅,鹤驭乘风向楚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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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腹地,青云山。 此山横亘于楚地西南,峰峦如剑,直插云霄。 山腰以上常年云雾缭绕,罡风凛冽,虎豹难攀,更遑论寻常凡人。 偶有采药人误入深处,也只闻猿啼鹤唳,不见路径,最终只能在山脚下的迷雾中兜兜转转,无功而返。 然而在那万丈绝巅之上,却坐落着一座道观。 观门不大,仅容两三人并行,青石台阶被千年风霜磨得温润如玉。 可一旦跨过那道门槛,便能感受到一股截然不同的气象。 殿宇虽不过三进,飞檐斗拱间却隐有紫气流转,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的声响清越悠扬,仿佛能涤荡神魂。 正殿匾额上书“云霄观“三字,笔力雄浑,内蕴道韵,正是当年广成子亲手所留。 观内有一掌门,道号青玄真人,化神期修为。 座下三位长老,亦是化神期。 再往下,百余名弟子列于两侧厢房与后山静室之中,从炼气到元婴,气机交织,使得整座青云山巅都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压之内。 此刻,青玄真人正端坐于正殿静室之中。 他身着一袭青色道袍,面容清癯,须发已见斑白。 三百余年的岁月虽未在他脸上刻下太多沟壑,但那一双眸子深处,已沉淀着凡人难以理解的沧桑。 在他面前,一方紫檀案几之上,供着一幅画像。 画中之人,广额深目,道袍飘飘,眉目之间自有一股俯瞰天地的淡漠与威严。 正是广成子。 青玄真人闭目吐纳,周身灵气如涓涓细流,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百多年前。 那时他还只是个在山中迷路的采药孩童,误打误撞闯入一间草庐,向庐中借宿。 庐中道人便是广成子。 广成子见他根骨尚可,却不急着传授道法,只让他每日挑水、砍柴、清扫落叶。 那一挑一砍,便是三年。 三年间,广成子不言不语,只是冷眼旁观。 直到某个雨夜。 青玄道人在梦中悟道,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能引气入体。 广成子这才微微颔首,留下一部道经飘然而去。 后来,阿青进入此观,供上广成子的画像。 每有修为精进,便焚香参拜,而画像之中,往往会传来一缕神念,或指点迷津,或纠正偏差。 正是靠着这隔三岔五的显灵指点,他才能一路突破瓶颈,修至化神期,更收了这满门弟子。 只是到了化神之后,前路便如被浓雾封锁,再无寸进。 青玄真人心中清楚,想要更进一步,踏入那传说中的仙人境界,终究还得落在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尊身上。 今日,他如往常一般静坐。 忽然。 嗡! 案几上的画像剧烈震颤起来,画中广成子的衣袍仿佛被无形之风卷起,猎猎作响。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金光自画像中喷薄而出,将整个静室照得如同白昼。 青玄真人骇然睁眼,只见那金光之中,一道身影正缓缓踏出画框,由虚转实,由平面化作立体。 那人广额深目,道袍飘飘,与画像上的广成子一模一样,与三百多年前草庐中的道人也别无二致。 岁月在青玄真人身上留下了斑白的须发和沉静的道心,却未在这位金仙脸上刻下丝毫痕迹。 他依旧那般面容,那般淡漠,仿佛时间在他面前只是一条静止的河流。 青玄真人心中剧震,连忙从蒲团上起身,双膝跪地,额头触及冰冷的青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弟子青玄,拜见师尊!“ 广成子大袖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青玄真人托起。 他看着这个已显老态的弟子,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缓缓开口:“青玄,为师有事要交代于你。“ “师尊请讲!“ 青玄真人垂首而立,语气恭谨至极,“但有所命,弟子万死不辞!“ 广成子沉默片刻,道:“此事……可能会有危险,也有违你清修之理。 你需离开青云山,涉足人间王朝纷争,沾染杀劫因果。“ 青玄真人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再度下拜,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师尊,便没有弟子今日! 当年若非师尊在草庐中点化,弟子早已是山间一具枯骨。 师尊但有吩咐,不管什么事,弟子都答应!“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却也暗藏心思。 三百多年修行,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采药童。 他清楚广成子的身份,阐教十二金仙之首,天道圣人元始天尊座下大弟子。 自己卡在化神期巅峰已逾甲子,迟迟摸不到仙道的门槛,若能借此机会立下大功,得师尊垂怜,赐下一缕仙缘,那便是天大的造化。 广成子看着他,微微点头,又轻轻叹息一声。 “你且听好。“ 广成子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看向那混沌不明的天机深处,“近来天道肃杀,劫气渐浓,但原本的轨迹却被搅乱。 究其缘故,在于秦国过于鼎盛,与原本的天道轨迹严重不符。 至今为止,秦国已吞并韩、赵、魏、燕、东胡五处疆域,草原匈奴也是即将覆灭,楚国和齐国早晚亦是其囊中之物。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青玄真人微微皱眉。 他虽静修山中,却也对山下王朝更迭有所耳闻。 沉吟片刻,他试探着问道:“师尊之意,是要弟子遏制暴秦? 还是……去除掉那个传闻中的邪修赵诚? 弟子听闻此人杀戮无数,以战养战,有违天道,早想下山除魔。 只是碍于师尊当年有令,让弟子清修,故而未曾妄动。 如今师尊既然开口,可是要弟子……“ 他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广成子摇了摇头,语气凝重:“赵诚如今已是仙人实力,肉身成圣,更兼功德护体、人道气运加身。 你对付不了他,他自有其他人应对。 你的对手,不是他。“ 青玄真人瞳孔微缩。 仙人实力? 肉身成圣? 那个传闻中的血屠,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那师尊要弟子做什么?“ “你要做的,“广成子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字一顿,“是帮助楚国,对抗秦国的侵略。 不需要对普通士兵大肆杀戮,只需辅助楚国士兵抵抗秦军,在关键时刻略微出手,扭转战局即可。 此次对抗暴秦,乃是为天道拨乱反正,是顺天而行,你不需要有压力,更不必有心理负担。“ 青玄真人闻言,紧绷的肩线顿时松弛下来,嘴角甚至浮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师尊放心!“ 他挺直身躯,眼中精光闪烁,“我青云观百余名弟子,三名化神期长老,若论单打独斗,或许不及仙人,但若参与普通国战,自然是轻松扭转战局。 那些凡人士兵,刀弓剑戟,如何能对付得了道法神通? 弟子只需让长老们布下一座迷阵,或召来风雨雷电,便可让秦军十万人马寸步难行!“ 广成子却摇了摇头,神色并未因他的自信而舒展:“还是要小心。 如今不仅仅有赵诚是威胁,秦国麾下还可能会出现截教转世之人。 不过他们转世重修,如今最多也不过是化神期修为,更有其他人在暗中帮助你们,问题应该不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有一节,你必须牢记。 此番你该去和楚国王庭接触,以他们为主,辅佐他们对抗秦国即可。 不要独自对秦国出手,那样师出无名,反而容易落人口实,更可能提前引动杀劫。“ 青玄真人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弟子明白了。 以楚国为旗号,顺势而为,暗中施法,既不沾因果,又能拨乱反正。“ “正是此意。“ 广成子微微颔首,身影开始变得虚幻,仿佛要重新归入那幅画像之中,“去吧,即日准备,前去帮一帮楚国。“ “弟子遵命!“ 青玄真人深深一拜,再抬头时,广成子的身影已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静室之中。 唯有案几上的画像依旧微微发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 但青玄真人知道,这不是梦。 他缓缓起身,目光投向殿外云雾缭绕的群山,百年清修之意在眼眸之中散去,化作了一抹肃杀。 他大步迈出静室,袖袍一拂,接连九道清越悠长的钟声顿时响彻整座云霄观。 钟声九响,这是召集全观长老与弟子的最高号令。 不过片刻,三道流光自后山静室破空而至,落在正殿之前。 那是青云观三位长老。 赤松长老、白鹤长老、玄镜长老。 皆是化神期修为,平日里闭关潜修,非大事不出。 此刻听闻掌门钟令,三人面色凝重中带着惊疑,快步踏入殿中。 “掌门师兄,何事惊动九响钟?”赤松长老沉声问道。 青玄真人立于广成子画像之下,转身看向三人,一字一顿:“师尊显圣了。” “什么?!” 三位长老身形齐齐一震,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白鹤长老甚至上前一步,声音都发了颤:“广成子……广成子师祖显圣了?在何处?可是留下了仙谕?” “正是。”青玄真人微微颔首,将广成子所言简略复述一遍。 三位长老听完,面面相觑,随即脸上皆涌起潮红般的激动。 玄镜长老双手合十,喃喃道:“金仙显圣……金仙显圣啊!三百多年了,师祖终于再度垂怜我青云一脉! 这是莫大的荣耀,更是我青云观扬名三界的大好时机!” “辅佐楚国,拨乱反正,顺天而行!” 赤松长老抚掌而叹,“好!好!掌门师兄,此事当速速定下,不可迟疑!” 就在长老们激动议论之时,殿外已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百余名弟子从各厢房、静室、演武场蜂拥而至,将正殿前的广场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弟子大多年轻,最小的不过十六七岁,最大的也超过甲子之龄,个个身着青云道袍,背负法剑,目光炯炯,精气神十足。 青玄真人走出殿门,立于九级石阶之上,俯视下方众弟子。 “弟子们,”他声音不大,却借助化神修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今日尔等师祖广成子金仙显圣,传下法旨。 令我青云观全体下山,入楚国王庭,辅佐楚王,对抗暴秦!” 话音一落,广场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暴秦?可是那个四处征战的秦国?” “除了那个,还有哪个暴秦?听说他们灭了韩赵魏燕,又屠了东胡,如今连匈奴都要吞并,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民不聊生!” “早就知道暴秦有违天道,虎狼之性,多行不义必自毙!如今师祖法旨一下,可不是报应到了?”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咱们就是替天行道的报应!” 弟子们七嘴八舌,个个面色涨红,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在这青云山上潜修多年,每日除了吐纳练剑便是砍柴挑水,空有一身道法神通,却连只妖兽都难得一见,早憋了一肚子劲。 如今听闻要下山参与王朝大事,对抗那传说中穷兵黩武的暴秦,无异于少年英雄终于等到了仗剑除魔、扬名立万的机会。 人群中,一个筑基期的年轻弟子挤到前面,满脸愤慨地喊道:“掌门!弟子听闻秦国有个叫赵诚的邪修,人称“血屠阎罗”。 所过之处血流成河,杀人如麻! 听说东胡十五万大军被他一夜屠尽,连魂魄都没留下!这等魔头,简直丧尽天良!” 旁边一个金丹期的弟子也冷哼道:“不错!那血屠赵诚,据说还是什么秦国封君,以杀人为乐,以血衣为袍,死在他手里的无辜百姓何止百万!此等魔头若不除之,天理难容!” “对!若有机会,弟子第一个就要弄死那血屠,替天行道!” “将他碎尸万段,以祭那些无辜亡魂!” 年轻弟子们越说越激愤,仿佛那血屠赵诚已是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的盖世魔头,而他们便是要斩妖除魔的正义之士。 人群中甚至有人拔出了法剑,剑锋指向北方,仿佛下一刻就要御剑千里,取那魔头首级。 青玄真人看着这群热血上涌的弟子,并未呵斥,只是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灵压扩散开来,将满场的喧嚣缓缓压下。 “肃静。” 他声音沉稳,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血屠赵诚,自有其他高人应对,尔等的任务不是去寻他。 你们的职责,是辅佐楚国王庭,保楚国疆土不被秦国侵犯吞并,让暴秦的兵锋止步于楚境之外。”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金仙法旨带来的凛然天威:“虽说,我辈修士不该大肆杀戮凡人,沾染因果。 但,暴秦无道,逆天而行,以战火荼毒苍生,以杀伐搅乱天机。 此等行径,已非寻常凡人国战,而是天道之敌! 必要之时,尔等亦可出手,诛杀秦卒,以正天道!” 这番话一出,等于彻底解开了弟子们心中的束缚。 原本修士参与凡间王朝战争,最忌因果缠身,更忌讳对普通士兵大开杀戒,以免道心蒙尘、天劫加重。 但如今掌门亲口定下“暴秦逆天”的调子,又点明这是“顺天而行”的拨乱反正,那他们出手便不再是滥杀无辜,而是替天行道,是降妖除魔! “谨遵掌门法旨!” 百余名弟子齐齐躬身,声震云霄,个个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他们在这山上苦修多年,自觉一身神通法术无处施展,如同猛虎困于樊笼,蛟龙困于浅滩。 如今竟得了“许可证”,可以放手施为,对抗的还是那“逆天而行”的暴秦。 这让他们如何不兴奋?如何不激动?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让那些暴秦的禽兽见识见识,什么叫道法神通!” “青云一出,暴秦当灭!” “他们仗着手中有刀兵,肆意杀戮侵略,可曾想到还有今天天道彰显之日?” 弟子们摩拳擦掌,有人已经开始检查法剑符箓,有人低声讨论着该用哪道雷法破秦军方阵,还有人兴奋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就飞到楚国前线,大展身手。 青玄真人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 他转身看向三位长老,沉声道:“事不宜迟,即刻准备。打开青云宝库,取出所有法器、符箓、丹药,分发下去。 三日后,全体下山。” “是!” 三位长老齐声领命,化作流光分赴各处。 三日后,清晨。 青云山巅,云海翻涌如怒涛。 青玄真人一袭青袍,立于观门之前,身后是整装待发的青云观全员。 三位长老各率一队弟子,法器光芒隐隐,符箓在袖中嗡鸣,百余人汇聚的真气波动,竟在山巅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光柱,直冲斗牛。 “出发,楚国集结。” 青玄真人说完,身形已化作一道青光,破空而去,先行一步前往楚国王庭,拜会楚王,商议抗秦之策。 赤松长老、白鹤长老、玄镜长老对视一眼,各自大袖一挥。 化神期的磅礴法力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三朵巨大的青云,将身后百余名弟子尽数裹挟其中。 “起!” 三朵青云腾空而起,裹挟着百余名热血激昂的弟子,御空而行,向着楚国国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风猎猎,吹动道袍翻飞,年轻弟子们站在云端,俯瞰下方万里山河,只觉胸中一股浩然正气激荡不休。 “援楚国,灭暴秦!” “拨乱反正,除魔卫道!” 百余名修士的呼喝声被罡风吹散。 但那股少年意气和正义凛然,却仿佛已先一步抵达了楚国的苍穹之上。 …… 楚国国都,朝堂之上。 死寂。 不是寻常朝会那种因规矩而保持的安静,而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生气、只剩下沉甸甸的绝望在空气中缓慢发酵的窒息感。 楚王熊启坐在王座上,身子没有前倾,而是向后靠着,像一具被抽去了脊骨的皮囊瘫在宽大的椅子里。 他的脸比前几日更加阴沉,那是一种近乎于铁青的灰败,眼窝深陷,瞳孔里布满血丝,仿佛已经数日未曾合眼。 他的目光落在殿中,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回左边。 每一张脸都低垂着。 每一双眼睛都躲闪着。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人呢?” 楚王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三分。 “寡人问你们,派出去的人呢?” 殿中鸦雀无声。 只有烛火在青铜灯台上噼啪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仿佛殿中站着的不是楚国重臣,而是一群被钉在原地的幽魂。 “十几个!” 楚王猛地一拍扶手,那阴沉木制成的龙首扶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他霍然站起,身子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手指指向殿门方向,像是要把那看不见的北方一把攥碎。 “十几个顶尖高手!军中宿将、江湖游侠、府上门客! 寡人把能请的都请了,能派的都派了! 景桓、季缣、公输垣……哪一个不是你们口中名动一方的人物? 结果呢?!”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开,撞在梁柱上,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割在众人的耳膜上。 “结果呢?!” “一去不回!” “连个水花都没打出来!” 楚王在台阶上来回疾走两步,猛地停住,转身俯视群臣,眼中燃烧着暴怒与一种被欺骗后的狂躁:“嬴政呢?寡人问你们,嬴政呢?!” 景敏从队列中硬着头皮跨出半步,声音发涩:“回……回大王,据咸阳传来的消息,嬴政已经……已经平安返回咸阳宫。 封侯大典……早已结束,赵诚受封彻侯,号血衣侯。 嬴政……嬴政还赐了他扩地三百里、以县立国、世袭罔替……” “够了!” 楚王一声暴喝,景敏后半句话被生生截断在喉咙里。 “平安返回?!” 楚王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嘴角抽搐着,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寡人派了十几名顶尖刺客去截杀,他平安返回? 那寡人的刺客呢?! 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难道是半路见了秦军的阵仗,吓得屁滚尿流,逃窜了不成?!” “大王息怒!” 一名老臣颤巍巍地出列,花白的胡须抖个不停,“那些刺客……那些刺客的家眷皆在楚国,很多人都是世受国恩,对楚国忠心耿耿,绝不会临阵脱逃。 而且景桓、公输垣等人,皆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一诺千金,既然接了王命,便是赴汤蹈火也绝不会退缩……” “不是逃窜?” 楚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人耳膜,“那是什么?!” 他大步走到昭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曾给他带来一线希望的三闾大夫,眼中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昭华!是你说的!你说驰轨车有弱点! 你说它又长又笨,拦头截尾便可令其停滞! 你说半路截杀,天赐良机! 这就是你给寡人的天赐良机?! 十几个顶尖高手,连个响动都没听见,人就没了! 这就是你说的弱点?!” 昭华垂首而立,面色灰败。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因为他无话可说。 他确实说过那些话。 他确实以为驰轨车是百辆马车连成的铁蛇,笨拙缓慢,停在路上就是活靶子。 他确实以为刺客们骑快马从侧翼冲上去,拦住头车,便能将嬴政从车里揪出来,一刀毙命。 可他没见过驰轨车。 殿中所有人都没见过。 他们连那东西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便凭着“铁马车”、“载几百人”、“不用马拉”这几个支离破碎的词,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自以为是的幻象,然后将整个楚国的希望押了上去。 现在,幻象碎了,连渣都没剩下。 “都是废物不成?!” 楚王见无人应答,暴怒更盛,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青铜灯台,烛火滚落在地,将地毯灼出一缕青烟,“寡人养你们何用?! 谋划谋划不行,刺杀刺杀不成!你们倒是说话啊!” 殿中依旧死寂。 昭华闭上了眼。 其他大臣或低着头,或望着自己的靴尖,或盯着那缕越烧越旺的青烟,仿佛那里藏着能让他们脱身的答案。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也想不通。 十几个顶尖高手,哪怕是去刺杀一位坐镇军营的大将,也该有来有回,有死有伤,有消息传回。 可这一次,那些人就像是凭空蒸发在了从咸阳到武安的那条路上,没有厮杀声,没有回报,没有尸体,没有任何痕迹。 仿佛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支车队,而是一张来自深渊的巨口,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一切。 楚王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环视着满殿文武,看着那一张张沉默如死灰的脸,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 那是恐惧。 “好……好……” 他后退两步,重新跌坐回王座上,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疲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刺杀不成,那你们说,现在怎么办?” 无人应答。 “赵诚对付不了,” 楚王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每数一根,殿中的空气便凝重一分,“嬴政在咸阳,铜墙铁壁,黑冰台日夜守护,无从下手。 韩、赵、魏、燕、东胡…… 四国加一胡,已经尽数覆灭。 匈奴也是苟延残喘,朝不保夕。”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下一个,”楚王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殿外那片阴沉的天空,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判,“就是楚国了。” “寡人问你们,”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却不再暴怒,而是带着一种穷途末路般的嘶哑,“楚国,怎么办?!” “说话啊!” “寡人要你们说话!!” 满殿文武,依旧一片沉默。 不是不想说,而是无话可说。 粮草、兵马、城池、防线…… 这些词在血屠的名字面前,苍白得可笑。 仙师都镇压了,刺客都蒸发了,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朝堂之上,压抑到了极点。 那是一种近乎于实质的绝望,像一块巨大的磨盘,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缓缓转动,随时可能落下,将整座王庭碾成齑粉。 楚王瘫坐在王座上,双手无力地垂在扶手上,眼神涣散。 他望着殿中那些低垂的头颅,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令人发笑。 他笑了一下。 笑声干涩,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自北方的天际破空而来!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个细微的光点,比晨星还要黯淡,可眨眼之间,便撕裂了云层,拖拽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尾焰,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径直朝着楚国大殿俯冲而下! “轰!” 金光冲入大殿,掀起一阵狂风,一道光柱笔直地砸落在朝堂正中央的地砖之上,震得整座大殿剧烈摇晃,梁柱呻吟,铜鼎倾倒! “那是什么?!” “糟啦!有妖孽!” “是不是血屠阎罗杀来了!” “护驾!护驾!!” “快跑,快跑啊!” 殿中顿时大乱,群臣惊呼尖叫,抱头鼠窜,有的钻到案几下,有的扑倒在地,有的连滚带爬地向殿门涌去。 楚王更是骇得魂飞魄散,一跃而起,连王冠歪了都顾不上,手脚并用地绕到王座之后,死死抓住那雕龙的椅背,只探出半张惨白的脸,惊恐地望向那团刺目的金光。 “血……血屠杀来了!?” 他惊的双腿发软,他能够想到如此威势的,只有那名震天下的血屠阎罗。 那家伙若是兵临大殿,今日他恐怕人头不保! 无尽惊恐之中。 金光渐渐收敛。 烟尘散去,一个身着青色道袍、须发斑白、面容清癯却气度不凡的道人,自光晕中缓缓显出身形。 正是青玄子。 青玄子此时也很错愕,本来想来一个拉风的出场,让楚王知道自己的实力。 没想到反应这么大,竟然全都吓得屁滚尿流的,这是何意? 自己出场明明仙气飘飘,有这么吓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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