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靠在背风的雪坡后，各自扯着领口喘气，棉帽檐上结了一层薄白霜。
战士陈勇攥着步枪往雪地上一杵，
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疑惑。
“班长，我也觉得邪门。”
“咱们团日常拉练，雪地负重奔袭二十公里都是家常便饭，今天轻装追了这一路，居然越追距离越远。”
班长没应声，蹲下身拨开自己脚印表层浮雪，指尖贴着底下被踩硬的雪层。
雪地不算难走。
他起身走向之前三人留下的脚印，蹲下查看，
脚印深陷在冻硬的雪壳里，
步幅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每一步深浅几乎一致，落脚的重心都偏在前脚掌。
班长指尖沾着雪沫子站起身，眉头拧成了结，
“咱们追了快一个钟头，你们看这脚印，到现在都没乱。”
“换做普通猎户或者跑山的人，别说被枪撵着，就是平地里走这么远，步子早散了。”
旁边的陈勇也点了点头，
想起刚才短暂交火的那几枪，心里更是发沉：
“还有咱们之前开枪，班长你也看见了，根本打不到。”
“不止懂行。”
班长接过话，声音压得更低，
“从刚照面他们转身就跑开始，就不对劲。”
“一般人撞见解放军，要么停要么慌，他们倒好，二话不说直接钻林子。”
“路线半点没乱，直奔正北的深林去，像是早就踩过点，知道往哪跑能甩人。”
顿了顿，班长看向王铁，眼睛里没有害怕，隐隐压着兴奋，
“我怀疑这三人受过正规训练，脚力极强，熟悉地形，而且疑似有接应点。”
“你尽快回去汇报给排长，这三个人一定是大鱼。”
“是，我这就走。”
王铁立刻应下，拎起步枪就准备起身，
迈开步子之前王铁回头看了一眼林子，有些担忧的开口，
“班长你们过夜的时候一定要警醒这点，我怕他们会借着夜色杀个回马枪。”
“嗯，我知道了，你一路小心点。”
待王铁离开后，
班长掏出香烟，分给陈勇，
“你那一枪瞄的哪？”
陈勇稍愣，陷入回忆，
“左肩往下两寸，本来想打他肩胛骨让他丧失行动力，差半寸打到。”
陈勇的语气里有一丝不甘，
“班长，我一百五十米打胸靶从来没脱过靶。”
“我知道。”班长说。
说着，班长将视线再次投到之前的脚印上，不再说话。
离着他们两里的地方，被追击的三人也停了下来。
“老熊，确定他们不再跟着了？”
开口之人身高足有一米八五往上，
熊震这才把枪从肩上卸下来，靠着树干滑坐到雪地里。
“铁山哥，我在后边蹲了好一会，按之前的速度，他们应该能出现，但没有。”
“要我说之前还真是小看了这些边防的大头兵。”
熊震个头不高，甚至看起来还有些消瘦，但双眼亮的很。
铁山点点头，对于熊震侦察能力他十分信任，
“你是咋发现不对劲的？”
“北边林子有棵树上有鸟筑巢，那会叫声不对劲。”
铁山点点头，
从怀里摸出一截压缩干粮掰成三段，递了一段给熊震，一段给了另外一人。
“歇一会，到达地点之前，这两天都吃这个，夜里不生火。”
熊震嚼着干粮，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来路的方向。
“铁山哥，这营地咋就招惹到了解放军呢？”
不等铁山说话，一道声音已经响起，
“怕不是狼群的事？”
说话之人脖子粗短，脸型方正，颧骨上有一道旧疤。
铁山没接话，慢慢咀嚼着口里的干粮，
“雷子，先不说这个，追咱们的人他们不是跑不动，是停下来等人。”
“咱们甩掉了这几人，也漏了底。”
熊震咽下干粮，点点头，
“是这样，咱们得想办法彻底甩掉他们。”
雷子同样点头，慢慢咽下食物，
“找个高点地方，我们滑下去。”
“是个办法。”
铁山点头，随即从怀里掏出地图。
熊震和雷子立马凑了上去。
......
此时，刘兵押着疤脸三人刚进营地，
直接偏头对猛子下令，
“把人分开，东、南、北的林子分别看押。”
猛子们应声而动，招呼着战友过来帮忙。
将三个分别拖进营不同方向的林子里，牢牢捆在树干上。
刘兵站在原地摸出香烟，脑子里过着三人的第一印象，
瘦高个，色厉内荏；
方脸，凶的很；
疤脸，一看就是三人的头，
被抓住的时候，双眼死死盯着瘦高个，眼神里全是警告和威胁。
烟抽完，猛子小跑过来，
“排长，先从哪个开始？”
刘兵朝北边扬了扬下巴，那是疤脸的方向。
“先动他。”
刘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但猛子注意到他在活动右手的手腕，骨节咔嗒响了一声。
猛子心里有数——这是憋着气呢。小周肩膀挨的那一枪，这笔账得先跟领头的算。
疤脸被绑在一棵老松树上，胳膊反剪在身后，粗麻绳深深勒进棉袄袖子里。大腿上的枪伤只做了最简单的包扎，渗出来的血这会儿功夫已经冻硬了，在裤腿上结出一层暗红的冰碴。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颧骨上的旧疤在雪地反光里泛着青白色。那双眼睛直直撞向刘兵，半点没躲。
刘兵走到他面前，没废话，抬手就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肚子上。
“唔——！”
疤脸的呼吸瞬间被剧痛掐断，后背死死抵在树干上，脖颈往前梗着，青筋暴起，脸憋得青紫。
“这一拳，给我手下挨枪的兵赔账。”刘兵声音冷得像冰，“老子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是来告诉你，在我的地界开枪伤人，得有代价。”
不等疤脸喘匀气，刘兵侧身半步，靴底缓缓碾上他大腿的枪伤。
“呜——！”
剧痛顺着腿骨直窜天灵盖，疤脸浑身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他咬着牙硬憋，闷哼声堵在喉咙里，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骂：
“丢你……”
话没说完，刘兵抬手一巴掌抽在他嘴上。
“排长，让我来！”旁边的猛子早憋得手痒，往前跨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