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直接点名了他赵永昌！
“停车！”赵永昌发出一声低吼，奔驰车猛地刹停在澳门半岛一条僻静的街边。
他一把推开车门，冲下车，扶住路边的垃圾桶，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涌上喉咙。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塞到嘴里，打火机却像是和他作对，连续打了三四次都只有火星，点不着。他气得几乎要将打火机砸掉。
他不死心，用颤抖的手指开始疯狂拨打电话：
打给周伯涛。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打给公司的法律顾问。
对方语气凝重：“赵生，廉政公署已经正式发函，要求我们限期提供与"百通咨询"以及几家新加坡贸易行的所有资金往来合同和凭证……我强烈建议您立即返港，准备配合调查……”
打给几个平时称兄道弟的银行界合作伙伴。
电话要么无人接听，要么刚“喂”一声，听到他的声音就立刻找借口挂断。
阿坤在一旁低声补充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昌哥……刚收到香港消息，陈家的塑料花厂……今晚灯火通明，在加班赶工。”
“陈时……陈时本人就在厂里巡视，和工人有说有笑……根本……根本不像他母亲病重入院的样子……”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赵永昌炸开的脑海中连接成一条清晰的线！
母亲住院是假的！
急切交易是假的！
那份走投无路、贪图账本的姿态也是假的！
陈时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他假装咬饵，假装慌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澳门这场“交易”上。
而他自己，却暗中布局，在他赵永昌志得意满的时刻，同时发动了针对银行信贷、官员贿赂、地下暴力三条线的致命打击！
速度快、准、狠，直接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贷款冻结，资金链瞬间断裂！
官员被查，行贿罪行即将暴露！
指使纵火藏毒，刑事重罪人赃并获！
三管齐下，招招致命！
更要命的是，这三件事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让他首尾难顾，连反应和补救的时间都没有！
“噗——”一口鲜血猛地从赵永昌口中喷出，溅在脏污的垃圾桶上，点点猩红。
他身体一晃，勉强用手撑住桶壁，才没有倒下。
这时，加密手机屏幕亮起，是周世昌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赵生，风紧，扯呼。最近勿联系。澳门账本之事，就此作罢，各自安好。”
连澳门这条最后的退路和“盟友”，也在此刻果断地斩断了联系。
赵永昌靠着车身，缓缓滑坐到地上，脸色从惨白到涨红，最后变为死灰般的铁青。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香港的方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混合着血沫：
“陈——时——！！我操（你）祖宗！！”
……
周六的清晨，当赵永昌在澳门葡京酒店的套房里品尝着胜利前夕的红酒时。
上午九点整，香港长沙湾那间不起眼的铁皮屋办公室里。
沈墨摘下眼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将最后一份文件放入厚厚的牛皮纸袋中。
袋口用蜡封仔细封好，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陈生，信写好了。”
他推了推眼镜，开始汇报这封即将射向汇丰银行心脏的利箭：“全文采用标准金融风险评估报告格式，不提及任何具体指控或个人，只从银行资产安全角度出发。”
他拿起一份副本，指尖划过关键段落：“重点指出，永昌实业用以抵押申请五千万贷款的"青衣地块"，其规划变更程序存在"无法解释且未公开的加速审批疑点"。”
“引用半年前及变更后两份由不同评估机构出具的估价报告，数据显示地块估值在变更后短期内虚增超过百分之八十。”
陈时接过副本，目光飞速扫过那些精准的数据和专业的术语。
地契编号、规划文号、估价报告页码、风险评估模型引用。
每一处都经得起最严格的推敲。
“核心结论是什么？”他问。
“结论是，”沈墨语气平稳，“若该地块规划合法性受到挑战甚至被撤销，其市场价值将远低于当前估值，甚至可能跌破贷款余额。”
“初步测算，汇丰因此面临的潜在坏账风险不低于三千万港币。这已触及银行风险管控制度的最高警戒线。”
陈时点了点头。
不指控贿赂，只提示风险。
这就像在银行家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轻轻划了一刀，不致命，却足以让他惊跳起来，本能地收紧钱袋，彻查风险来源。
“附件呢？”
“附件一，黄启仁副署长签字同意的规划变更批复文件影印本，由李国明提供。附件二，地块变更前后详细估价对比表及差异分析。”
沈墨补充道，“所有材料均未显示来源，但专业人士一看便知真伪。”
“很好。”陈时将副本递还，“送出去吧。要确保它同时出现在该出现的人桌上。”
刘锦荣早已等候在一旁，闻言立刻上前，接过牛皮纸袋。
“安排了三个生面孔，互不相识，分别从港岛、九龙、新界出发。十点、十一点、十二点整，分别投递至汇丰总行大厦的风险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内部审计部部长办公室以及信贷政策部总监办公室。确保万无一失。”
第一支箭，已然搭弦。
上午十一点，第二支箭进入发射程序。
陈时面前摊开着另一套文件，这是沈墨带领团队熬了数个通宵，从浩如烟海的财务记录和户籍资料中挖掘出的致命链条。
所有文件都已精心复印、编号、整理成册。
最上面是一张清晰的时间线图。
箭头清晰，金额吻合，时间衔接完美。
旁边附着所有关键文件的影印本。
新加坡公司的汇款凭证。
王志伟的银行流水。
黄启仁妻妹的账户记录。
以及那份永昌实业与新加坡公司签订的货物规格模糊但金额奇高的“特种工业原料采购合同”。
“王志伟与黄启仁的舅甥关系证明，是从生死登记总处查到的旧档案，虽然费了点功夫，但铁证如山。”
沈墨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