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把盒子往他跟前推了推。
“凤凰花最是娇贵,离开此地环境,很快就会枯萎。
我让人在盒子里装了些泥土,但最多也只能保持花瓣七日鲜活。
慕越,时间有限,你明天就走吧,回去救人,做你喜欢做的事。”
“清瑄,我没问凤凰花的事。”祁大夫看都没看桌子上的凤凰花一眼。
“慕越,我还是那句话,这是我族内部之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你觉得我很没用是吧?”祁大夫脸上带着挫败,还有颓丧。
“不是,术业有专攻,你只是不擅长这个而已。”
……
林白早已回屋,却毫无睡意。
半个时辰后,祁大夫才回来,手里还捧着个木匣子。
“白小子,给,凤凰花。”
林白眼帘颤动了两下,没接木匣子,只是疑惑的看向他,“祁叔,你什么意思?”
“我想留下来。这凤凰花娇贵,只能保持七日鲜活,你们尽早回去吧。”说着,祁大夫把盒子塞进了林白手里。
“祁叔,这里即将崩塌,很危险的,而且你不懂阵法之事,就算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知道,可我放心不下她。二十年前,我舍弃了她,选择了游历天下。不想,又到了选择的时候,而这次我只想选她。”
“你们……”
祁大夫摇头,“罢了,反正也睡不着,我便与你说说往事吧。
我跟清瑄相识于鬼市,那时的我们年轻气盛,为了一株稀有药草大打出手。
说来也奇怪,后来我们总能遇到。
时间久了,彼此也熟悉了,渐渐惺惺相惜,后来我们便结伴游历。
那些日子真的很快活,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突然有一天,一群人找到了她,让她回去继承家业。
我才知道,她是隐世家族之人,他们让她回去继承族长之位。
清瑄考虑了一夜,决定跟他们回去。临走之前,她问我愿不愿意跟她走?
我那时年轻,不愿被困住,就没有跟她走。
清瑄没有强求,只说若我想通了,可以去找她,并留下进岛的口诀。
我这些年醉心医术,加上爱自由,便一直没去找她,这一等,就到了现在。”
林白感叹,“难怪你一直单身,也没有成家。年少时候遇到太惊艳的人,此后再也没人能入你的眼。”
“是啊,这一蹉跎就到了现在。余下的时间,我想好好陪陪她。就算这阵法救不了,我也……不悔。”
“祁叔,你如果决定好了,我便不再劝你,不过我会在阵法外留下人手,你要是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出来。”
“白小子,你别担心我,你明日就带着凤凰花回去吧,凉州等不起。”
“好。祁叔,你多保重。”
“白小子,能遇见你们兄妹,是我的福气。”
“也是我们兄妹的福气。”
祁大夫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解了围,就带着郡主回去吧,女人都心软,多跟人说说软话,别整天冷着一张脸。
这点,你得跟永川学,你瞧他,哄得蓝丫头多开心。蓝丫头开心了,他的好日子不就来了吗?你看他,娇妻幼子的,多好。”
“是,这点我不如他。”
“女人也是需要哄的,不管你跟郡主这门婚事是怎么来了,你们注定是要绑在一起一辈子的。
既然如此,何不好好相处,人生不易,何不大家都过得快活些?”
“祁叔,不是我不想跟人好好处,实在是……”
“听话,就算看在闺女份上,也跟人服个软,夫妻之间,较劲没用,听祁叔的,不会错。”
“我知道了,祁叔。”
“明日一早你们就走吧,早一日回去,凉州就少死一些人。”
“祁叔,我……”他想说舍不得他,可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祁大夫懂他的意思,故作轻松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婆婆妈妈的,咱大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走吧。离开这里。”
夜虽寂静,但岛上真正能睡着之人却少之又少。
天终于亮了。
“走吧,我送你们出谷。”沐清瑄盛装而来,岛人以黑为尊,她一身黑色拽地长裙,上面绣着繁复花纹。
“多谢族长赐药,我代凉州百姓谢前辈大恩,日后若有需要,林某定万死不辞。”林白冲她弯腰作揖。
“不必,你们走吧。”
沐清瑄轻松打开了阵法,林白看了祁大夫一眼,最后钻进飓风墙。
等人都走了,祁大夫却留在了原地。
“你怎么还不走?”
“清瑄,我觉得你这地实在不错,很适合养老,希望你能收留我。”
“慕越,你这又是何必呢?”
“你可是嫌弃我老?”
“对,我这岛不留无用之人。”沐清瑄硬起心肠说。
“清瑄,阵法的事我都知晓,你不必为了赶我走,而说狠话。”
“你真没了牵挂?”
“我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你。”
“都多大岁数了,还说这样的话,也不怕人笑话。”
“所以,你这是答应我了?”
“你得考虑好,你要是不走,以后跟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这么说,你有了法子?”
“有,等你们走后,我会加固阵法,这里会从世人眼中消失。”
“好,有了修复阵法的法子就好,只是,你不会有事吧?”
“不会。”
林白回头,这一面之后,怕是再也见不得了。
他虽不是他们兄妹的亲人,却不计报酬帮助他们良多。
在他们兄妹心里,他早就是他们的家人。
他还打算奉养他一辈子的,没想到,分别来得如此快。
他的眼里一阵酸涩,涌起一阵热意,湿湿的。眨了眨眼,才把眼里的泪意逼退。
“祁叔,我们……走了。”
“走吧,回去告诉蓝丫头,出行的时候多带些人,没了我帮她制药粉,以后收敛些。”
林白喉间梗塞,“我知道了,我会转告她的。”
“还有,别在外面留人了,全部带走吧。飞鹰寨那关不好过,你需要人手。”
这是不打算出来的意思!
“祁叔,……”
“走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缘分……已尽,你保重。日后办差的时候,也别赶尽杀绝,多怀仁心,才能少祸患。”
“我记住了。祁叔,清瑄前辈,你们多保重。”
这时,阵法上的口子开始闪烁。
沐清瑄喝道,“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等林白等人出去,沐清瑄立马冲族人喝道,“出来,护阵。”
“是,族长。”
“慕越,待会儿这里会挪移到一个未知地方去,你与他们再无相见可能。你要是反悔就走吧,趁阵法还没彻底被激发。”
“我不走,开始吧。”祁大夫看了眼出口方向,缓缓摇头。
……
等林白等人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大响。
声音尖锐如刀,几乎刺破耳膜。
“头儿,飓风扩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