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数年,再见却已至花甲,土都埋到胸口,哪有不老的?我也是痴了。”
“慕越,咱们快二十年不见了吧。说吧,你今日前来是为了何事?”
“清瑄,我……”祁大夫面对她灼灼的目光,有些闪躲。
“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凉州发生了瘟疫,我特来求药,望族长赐药。”祁大夫冲她做了一个揖。
沐清瑄美目觑向他,“你不是不为朝廷效力吗?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
“此一时,彼一时,再说,我也不是为了朝廷,此来只是凉州为了百姓,亲眼见百姓惨状,实无法袖手旁观。”
“这倒像你的性格,从来都是恩怨分明,而又心怀仁慈。”
“清瑄,我特来求凤凰花,求你看在凉州百姓命悬一线的份上,赐我几朵吧。”
“不急,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吧。”沐清瑄倒了杯茶给他,“这是岛上的山茶,虽不比外面金贵,却也独有一番滋味,尝尝。”
祁大夫抿了一口,顿觉浑身舒泰,隐有回甘,“好茶,这是我喝过最好的茶。”
“慕越,说说外面的事吧,我很多年不曾出去了,想听。”
“好,咱们分别后,我去了很多地方。”
祁大夫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无非是些行医救人,加上各地奇闻之类。
只是说到林家兄妹时,故事丰富了起来。
“这姑娘倒是不错,有勇气也有魄力,能遇上你,也是她的运气。”
“你要是遇见她,一定会喜欢她的。”
“你说这领头的年轻人是她哥哥?我观此人一身杀伐之气,城府极深,倒跟你口中那姑娘无半点相似之处。”
“他也是个好孩子,只是性子冷了些,不怎么擅长表达,但若得他认可,他会以命相护。”
“也对。刚刚族人闯进来时,他自己也中了软筋散,没一丝力气,却还是选择护在你身前。”说到这里,沐清瑄的眸子里已有赞赏之意。
“是,这孩子有情义着呢,遇见他们,是我的福气。”
“难怪你会毁诺,带外人进岛。”
“清瑄,对不起,是我失信了。”
“罢了,来都来了,就住下吧,反正……”沐清瑄的眸子划过暗色。
“清瑄,我们不能耽搁太久,非我不识趣,实在是凉州等不起。多待一天,城里就会多死很多人。”
“慕越,要不是凉州的事,你这辈子都不打算来见我是吧?”沐清瑄盈盈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
“我……”
沐清瑄微微一笑,那双眼睛看透了他的心。
“慕越,陪我待一天,就一天可好?”
“好。”
另一边,林白等人也在祖地住了下来。
“头儿,咱们这是成功了?”
“不知道,祁叔进去后再也没出来。”
“祁大夫也是,也不会出来告诉咱一声。”
“行了,他们老朋友相聚,咱就别去打扰他们了,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也不在乎多等两天。”
“是。”
少女在门外探头探脑的。
林白,“既然来了就进来,鬼鬼祟祟的作甚?”
少女施施然走进屋子,“这里是我家,哪鬼了?”
“你没有去面壁?”
“我哪敢去呀?我爹没有抓住你们,大发雷霆,我要这个时候凑上去,岂不是找削。”
“某人不是说要敢作敢当?”
“那也得分时机?我决定先在祖地多待几天,等我爹气消了,再去他跟前请罪。”
“也对,我看他们对这里挺敬畏的,只要你待在这里,就不会有危险。”林白挑眉,反正怎么说她都有理。
“他跟我们族长什么关系?”
“想知道啊?问你们族长去。”
“我真不该帮你们,没义气。”
“你有那么好心,不是愿赌服输吗?”林白睨了她一眼。
“你这人真是不肯吃一点亏?要搁我们岛上,你这种人得孤独终老。”
林白摇头,对这种孩子气的话,他不是很想答。
别说,他们这药的确霸道,连他什么时候中的招都不知道。
“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姜晚辞神情带着得意,“自然是洞天福地。”
“不说算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打一出生就在这,也从来没出去过。”
“难怪那么单纯。”
另一头,族长带着祁大夫下了神树,在岛上逛了起来。
“慕越,我们家漂亮吗?”
“很漂亮,跟你以前跟我形容的一样漂亮。”
“可惜你不早来,要不,还能更漂亮。”
“的确美,但也很血腥。”
沐清瑄脸上的微笑僵住。
“是,这阵法越来越肆虐了,我们已经快控制不住了。”
祁大夫大惊,“什么叫控制不住?”
“没什么,走吧,我再带你去看看其他地方,难道来一趟,我也得尽地主之谊不是。”
祁大夫察觉到不妥,有意劝解她,“清瑄,这岛虽好,却只有巴掌大,又规矩繁多,远不如外面自在。”
“你还是这个性子,受不住拘束。”
“是,我些年去了很多地方,四海为家,倒也快活。”
“可我这些年却只能固守这里,虽没有出门,却也过得充实。”
“清瑄,不若你同我出岛吧,咱们都这把岁数了,也该为自己而活了。”
“身为族长,自然该时刻跟她的族人在一起。”
“那就别当这族长了,年轻一辈已经长起来,你也可以放手了。”
“慕越,你有你的路,我也有我的道,你不该阻止我的。”
“对不起,是我僭越了。”
“咱们是老朋友,没什么僭越不僭越的,还能再见到你,跟你说说话,我很高兴。”
族长已经许多年不曾下神树,现在见到她,岛民们都很高兴。
“拜见族长。”
“不必多礼,我带朋友四处走走,你们各自去忙吧。”
“是,族长。”
大长老正带人打理药田,见她带着外人闲逛,有些不悦。
“族长,祖训有云,不得与外来者过从甚密。”
“我才是族里的最高决策者,怎么?你想干涉我的决定?”沐清瑄少见的凌厉。
“不敢,我只是提醒您。”
“退下,不许惊扰到我的客人。”
“是,我就不打扰族长雅兴了。”大长老领着人退去。
“清瑄,你真要为了这些人葬送自己的一生?”
“这是我的路,早就注定了的,改不了。慕越,咱们难得相聚,别说这些不开心的。”
“清瑄,这岛虽美,却步步杀机,我差点就进不来了。”
“是,阵法年久失修,已然快坚持不住。”
“是不是岛上出了什么事?
“走吧,说好今天陪我的,那些烦心事咱不提。”
“清瑄……”祁大夫还要追问。
“你看,那就是凤凰花,漂亮吗?”
一听凤凰花,祁大夫忙顺着她指尖看过去。
一大片火红的花束簇立在黑飞上,有一种妖冶的美,黑飞中,又隐隐透出一丝红,仿佛在流淌着。
“我观那花土似不是凡物。”
“好眼力,那是未熄透的岩浆灰。”
“岛上有火山?”
“有的,凤凰花便是依赖火山灰而活。”
“外有杀阵,内有海有火山,真乃神迹也。也是这一独特环境才能长出凤凰花这等神物吧。”
“你说的不错,据我所知,凤凰花只有岛上有。”
这时,岛外传来一阵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