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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锋相对之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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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4 后巷惊魂未定审计报告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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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如刀。 买家峻从后巷走出来时,警车已经停在了云顶阁门口。 红蓝灯光把整条街映得斑驳陆离,像打翻了一罐颜料。 花絮倩站在大堂门口,脸色苍白,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买市长,您没事吧?”她看见买家峻,急忙迎上来,脚下还有些发软。 “没事。”买家峻看了她一眼,“你呢?” “头晕,但还撑得住。” “去医院。”买家峻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阿托品类的东西不能拖,伤神经。” 花絮倩还想说什么,买家峻已经朝警车走过去了。 带队的警官姓赵,是新城区分局的副队长。 “买市长,需要做笔录。” “我配合。”买家峻说,“但先把花老板送医院,她中了药。” 赵队长立刻安排人。 花絮倩被扶上警车时,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后怕,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买家峻没有看她。 他抬头望着云顶阁楼顶的霓虹灯牌,目光冷得像结了霜。 笔录做了将近一个小时。 买家峻把经过简单说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 赵队长听完,面露难色:“买市长,您说的杨树鹏,我知道这个人,但抓人需要证据。今晚的事,他本人没动手,动手的下属又跑了,光凭您的一面之词,检察院那边不好批捕。” 买家峻点头:“我明白。” “不过您放心,我们先把今晚抓到的三个嫌疑人带回去审,顺藤摸瓜,一定能挖出更多东西。” “辛苦了。” 买家峻跟赵队长握手时,加重了几分力道。 “赵队,今晚的事,麻烦你照实上报。上面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买家峻在云顶阁差点被人下药带走,证据就在花老板的医院检查报告里。” 赵队长愣了一下,随即会意:“买市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白。”买家峻说,“这件事,压不住。也没必要压。越透明,越安全。” 赵队长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从云顶阁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整栋政府大楼静得可怕,只有走廊尽头的值班室亮着一盏灯。 买家峻打开办公室的门,没有立即开灯。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把手按在墙上的开关上。 “啪。” 灯光亮起。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 办公桌、文件柜、沙发、茶几、饮水机。 可买家峻的目光却像鹰一样在室内扫了一圈。 有问题。 他走到办公桌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文件柜的把手。 把手上有一层极细的灰尘,现在多了一道浅痕,是手套擦过的印记。 买家峻拉开门。 那份审计报告还在原位。 他抽出报告,翻了几页。 但只翻了三页,他的动作停住了。 有人动过。 报告的位置没错,页码顺序没错,可纸张之间夹着的那根头发丝不见了。 那是他走之前特意放在第四页和第五页之间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 买家峻把报告放回桌上,又检查了电脑。 电脑看起来没有异样,但他发现主机的角度被挪动过,原本正对座椅的中线,现在偏了十五度。 还有人复制过数据。 买家峻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久久没有说话。 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常军仁。 “老常,这么晚不睡?” “听说你今晚在云顶阁出了事。”常军仁的声音低沉,像砂纸擦过木板。 “消息传得倒快。” “赵队长的报告还没递上来,韦伯仁已经给我打了三个电话了。” 买家峻笑了笑:“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说明天召开协调会,讨论新城近期工作安排。话里话外,想拿今晚的事做文章,说你在非工作时间出入娱乐场所。” “云顶阁是娱乐场所?” “有餐饮,有茶室,注册的是会所。严格来说,算。” “那就让他说。”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我正好想让大家知道,我去云顶阁是为了什么。” 常军仁沉默了一下:“老买,你想好了?有些底牌,一旦翻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底牌不翻,对方只会更嚣张。”买家峻说,“今晚他们敢在我的茶里下药,明天就敢在我的车里动手脚。老常,这场仗,不是我要打,是他们已经打上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审计报告呢?还在办公室?” “在。但被动过了。” “你确定?” “确定。” “那你打算怎么办?” 买家峻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桌上的审计报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老常,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敢动我的办公室?” “这栋楼里,有他们的人。” “不仅是人。”买家峻说,“还有眼睛。” “什么意思?” “监控。今晚我来的时候,走廊的监控灯没亮。我刚才查看了一下,消防通道的门被人从里面用木片卡住了,方便进出不留痕迹。” “你是说,有人配合他们?” “不然呢?”买家峻冷笑,“一个外人,能在市委办公楼里来去自如?他们不但有钥匙,还有内应。” 常军仁倒吸一口凉气:“老买,这事如果真查起来,波及面小不了。” “查。”买家峻只说了一个字。 常军仁迟疑了几秒:“好。明天我把纪检的人叫上,先查监控,再查值班记录。你今晚别回家了,去招待所住。我派人给你送点东西过去。” “什么东西?” “见面再说。” 电话挂断。 买家峻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到办公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停不下来。 云顶阁的下药。 后巷的威胁。 办公室的潜入。 这三件事,时间紧凑,环环相扣。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急了。 只有急了,才会露出这么多破绽。 买家峻睁开眼。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赵队长吗?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买市长,您说。” “花老板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刚出来。确实是阿托品,剂量不大,但成分很纯。医院那边已经留样,随时可以送检。” “好。还有一件事,云顶阁今晚的监控,我要你第一时间调取。尤其是三楼走廊和地下停车场。” 赵队长犹豫了一下:“买市长,云顶阁的监控系统,听说硬盘昨天坏了,技术员正在修。” 买家峻冷笑起来。 “昨天坏了?真巧。” “要不要我带人去把他们硬盘扣回来?” “不用扣。”买家峻说,“你只要让人去问问,是哪家公司的技术员在修,修到什么程度,有没有接到删除数据的指令。问的时候,记得全程录像。” 赵队长明白了:“您是说,用调查取证的名义,把他们逼出来?” “不是逼。”买家峻纠正,“是请。请他们配合调查。如果配合,很好。如果不配合,那就是另一回事情了。” “明白。”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把玻璃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工地的泥腥味。 新城的建设还在继续。 那些塔吊上的灯还亮着,像一把把倒悬的剑。 买家峻知道,明天的协调会,会是另一个战场。 韦伯仁要谈工作安排? 恐怕是想趁机发难,逼他交出审计报告。 而解宝华那边,也不会闲着。 一个市委秘书长,一个组织部常军仁,一个市委一秘韦伯仁。 这盘棋,明里暗里,错综复杂。 买家峻关好窗户,正准备离开办公室。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门却从外面被轻轻敲响了。 三下。 很轻,很稳。 谁会在半夜来敲他的办公室? 买家峻把门打开一条缝。 走廊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灰色外套,面容普通,像一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买市长,常部长让我来接您。” 买家峻打量着他:“老常让你来的?” “是。去招待所。” “怎么称呼?” “我姓关,您叫我老关就行。”那人说,“我在市委开了十五年车,常部长信得过我。” 买家峻点头:“好。” 他没有问更多,锁好门,跟着老关下楼。 老关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两个人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像两个影子。 走到楼梯口时,老关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买家峻。 “买市长,等等。” 买家峻停住。 老关侧过头,耳朵贴着墙壁,听了片刻。 “有脚步声。楼下,两个人。” 买家峻压低声音:“你确定?” “确定。一个在二楼转角,一个在大厅门口。” “有备而来啊。”买家峻反而笑了。 老关看着他:“走消防通道,后面有个小门,车停在后院。” “带路。” 两人拐进消防通道,没有开灯,摸黑下楼。 黑暗中,老关的呼吸平稳得像台机器。 买家峻闻到了老关身上一股极淡的气味——枪油。 这个人,不简单。 从后门出来,果然停着一辆旧款的黑色帕萨特。 两人上车,老关没有开大灯,只靠日间行车灯,慢慢驶出后院,拐入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 “您放心,这条路我常走。”老关说,“闭着眼睛都能开。” 买家峻没有接话。 他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面的政府大楼一层,隐约有手电光闪了一下。 “今晚这楼里,真热闹。”他说。 老关目视前方,声音平静:“这世上,永远不缺半夜不睡的人。” 买家峻笑了笑。 “老关,你什么时候转业到地方的?” “十五年前。”老关说,“以前在西北。” “西北好啊,风沙大,人心直。” “风沙再大,也有沙子迷眼的时候。” 买家峻点头。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很快到了市第一招待所。 老关把车停在门口,没有熄火。 “买市长,您进去吧。我今晚就守在楼下。” “不必,你回……” “常部长有交代。”老关打断他,“今晚,我哪都不去。” 买家峻看着他的侧脸,没再坚持。 他推开车门,正要下车,老关又开口了。 “买市长。” “嗯?” “您放心,我们这种人,最会守夜。” 买家峻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点头。 “谢谢。” 他走进招待所大门,没有回头。 身后,那辆旧帕萨特静静地停在夜色中,像一头伏在暗处的兽,沉稳、安静、随时可以扑出去。 房间在三楼。 买家峻刷卡开门,打开灯。 屋内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常军仁已经到了,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见买家峻进来,常军仁起身。 “老买。” “老常。” 没有寒暄,没有客气。 常军仁把牛皮纸袋推过来。 “你要的东西。” 买家峻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 “没错。”常军仁说,“过去五年,解宝华和韦伯仁的秘书室,累计经手审批的重大工程有三十七个,其中二十三个项目的决算报告对不上账。还有三个项目,资金去向至今不明。” 买家峻翻着文件,呼吸渐重。 “这些材料,你从哪来的?” “这两年,我一直让老关在跟。”常军仁说,“老关明面上是司机,实际上,我让他管了一个特殊的活。” “什么活?” “帮那些不敢说话的人,把证据带出来。” 买家峻抬起头,看着常军仁。 “为什么现在给我?”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 “因为今晚,他们把刀架到了你脖子上。”他停顿了一下,“刀见了光,就不能再收回去了。” 买家峻看着他稍显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老了很多。 “老常,这条路,你走了很多年了吧?” “十年。”常军仁说,“整整十年。”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十年了,我没敢把这些东西交给任何人。不是不信任,是怕害了他们。”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和他并肩站在窗前。 窗外,天色黑得像墨。 但东方已经泛起极淡极淡的鱼肚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老常。”买家峻说。 “嗯。” “天快亮了。” 常军仁没有应声。 很久之后,他才转过头。 “那就把这些东西,拿到太阳底下去。” 两人对视。 没有握手,没有豪言。 只是两个疲倦的中年男人,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各自扛着各自的重量。 但这一刻,他们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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