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睁开眼,目光微微发亮,说:“这片区域,比外面那些所谓的圣地富多了。”
渊寂残魂说:“这片区域已经有很久没人进来过了。那些传承,在这里等了很多年。”
张远点了点头,迈步,向这片区域的深处走去。
他走过一片又一片兵器残骸,偶尔停下,蹲下身,拾起一件残兵,感知其中的印记,又放下。
他一路走,一路看,没有取走任何一件,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下那些印记的纹理,与识海中已有的传承相互印证。
他走到一柄折弯的长枪前,停了一下。
那柄长枪的枪身已经弯成了弧形,枪尖断裂,但枪杆上残存的纹路依然清晰。
张远蹲下身,指腹沿着枪杆上的纹路缓缓抚过,感知着其中那缕枪道印记,低声说:“这柄枪的主人,当年用的是“缠”字诀。枪意如水,遇石则绕,遇山则转。”
“但他晚年改了路数,改走“刺”字诀,枪意变得刚烈。他的传承里有两套枪法,一套是年轻时练的,一套是晚年改的。”
渊寂残魂说:“你看得出他改过路数?”
张远说:“纹路不会骗人。他年轻时练的那套枪法,枪杆上的磨损在握枪的位置;晚年改的那套,磨损移到了枪身中段。”
“一个人改路数,会在自己的兵器上留下痕迹。”
他站起身,继续向前走去。
又走了一段路,他看到了一面插在泥土中的盾牌。
那面盾牌已经碎裂了大半,只剩下上半截,盾面上的纹路也被泥土掩埋了大半。
张远走过去,将盾牌从土中拔出来,拂去表面的泥土,看着盾面上残存的纹路,说:“这面盾,是“守”字一脉的东西。那一脉的传承,讲究以盾为墙,以身为城,守到天荒地老。”
“可惜,守字一脉的人,大多没什么好下场。守到最后,城破人亡。”
渊寂残魂说:“你认识这一脉?”
张远说:“听过。我见过一道残篇,是守字一脉的“固守诀”。只有前半篇,后半篇失传了。”
“这面盾上的纹路,正好是后半篇的路子。”
他闭着眼,在识海中推演了片刻,将那面盾上的纹路与识海中那道残篇相互印证,补全了那道“固守诀”。他睁开眼,说:“补上了。”
渊寂残魂沉默了片刻,说:“你这一路走下来,已经补了多少道传承了?”
张远说:“算上刚才那几道,多了十几道。”
渊寂残魂没有说话,它悬浮在张远身侧,看着这个年轻人一件一件地捡拾那些残骸,看着他将那些散落的印记一道一道地收入识海,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你是在捡种子。”
张远问:“什么种子?”
渊寂残魂说:“传承的种子。万兵之洲的传承断了太多,这些残骸里的印记,就是那些断了的传承留下的最后一粒种子。你把它们收走,它们就不会彻底灭绝了。”
张远没有回答,他继续向前走去。
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传来一阵争斗的动静。
那是一阵兵器交击的声响,夹杂着闷哼与惊呼,在寂静的天地中显得格外刺耳。
张远放缓脚步,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远处,看着前方那片混乱的景象。
一名手持长剑的中年男子,正在斩杀数名争夺者。
那中年男子的身形不算高大,穿着一件灰褐色的长袍。
衣袍上已经溅满了血迹,但他的动作极其流畅,每一剑的角度、力道、时机都近乎完美,完美到不像是一个人在挥剑。
他面前的争夺者已经倒下了数人,剩下的几人正在狼狈逃窜,被他追着一剑一个,逐一斩杀。
他的气息已经攀升到了半步神魔的层次,周身弥漫着一股凌厉的剑意,让周围那些想靠近的人纷纷退避。
废墟外围,几个不敢靠近的修士远远站着,看着那一幕,低声议论。
一个缩着脖子的年轻修士咽了口唾沫,说:“那人是谁?怎么这么凶?”
他身旁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修士压低声音说:“不知道,但他那柄剑……你们看那柄剑上的光,像是活的。”
那个缩着脖子的年轻修士问:“活的?”
那个满脸胡茬的中年修士压低声音说:“那柄剑在吸他的血。你看他握剑的手,虎口都在渗血,但他好像感觉不到。”
那个缩着脖子的年轻修士倒吸一口凉气,说:“嘶……那他岂不是被剑控制了?”
那个满脸胡茬的中年修士说:“谁知道呢。反正这片区域凶险,能离他远点就离他远点。”
张远站在远处,看着那名中年男子出剑。
他看到了那柄剑。
那柄剑的剑身上,流动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光泽中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的走向,与张远识海中某一道传承的脉络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像是同一条河流在不同的支流上流出的岔道。
那中年男子斩杀了最后一名争夺者,持剑站在原地,缓缓转身,看向张远。
他的目光空洞,瞳孔中没有焦距,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但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那柄剑在笑。
他开口,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也想跟我争?”
张远看着他,没有回答。
渊寂残魂悬浮在他身侧,看着那名中年男子,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不对劲。”
张远说:“我知道。那柄剑在操控那具身体。”
渊寂残魂说:“你看出来了?”
张远说:“它的剑身上有一种极其隐蔽的吞噬纹路。那种纹路,我在渊寂残魂的气息中见过类似的,是兵灵反噬主人后自行滋生的东西。”
“那具躯壳的动作太流畅了,流畅到不像是人在挥剑,像是剑在借人的手挥动自己。”
他顿了顿,说:“那柄剑,至少是帝兵上阶。它反噬了主人,占据了这具身体,借他的血肉继续战斗。”
渊寂残魂沉默了片刻,说:“你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