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血域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双手。
双掌虎口同时渗血,染红了枪杆。
她又看了一眼手中长枪,枪身封印纹路正在剧烈闪烁,枪灵意志趁她受创之际疯狂反扑。
“他的力量,比刚才又涨了。”
她抬头看向张远,声音发颤。
“他在战斗中不断淬炼兵骨。封印之兵的反噬对他无用,但我们每接他一击,封印之兵的反噬就加重一分。”
张远没有乘胜追击。
他站在原地,裂天战斧斜指地面,斧刃上的暗红纹路还在微微嗡鸣。
左手五指缓缓收拢成拳,骨节咔嚓作响。
他也在感受体内那股翻涌的力量。
第二层封印解开后,斧灵的气息明显活跃了许多。
之前是沉睡中被抽出一丝寂灭之力,现在是半梦半醒。
每一次挥斧,都能感觉到它在封印深处睁开眼睛。
压制斧灵的同时,也在引导斧灵的力量为己所用。
平衡暂时还能维持,但每挥一次斧,平衡就微妙地倾斜一分。
骨渊域主脸上的灰败裂痕,已从眼角蔓延到下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刀,刀身上封印锁链已崩断大半。
刀灵意志冲击他的识海,每一次冲击都让生命力被寂灭蚕食一分。
他很清楚,最多还有百息。
百息之内拿不下裂天战斧,刀灵就会彻底反噬,将他变成新的傀儡。
骨渊域主将刀缓缓举过头顶。
周身骨袍上数百片骨片同时燃烧,每一片骨片中,都封存着一缕帝境巅峰强者陨落时残留的煞气,此刻被他同时点燃。
“嗤——”
灰白色火焰,沿着他的手臂灌入刀身。
骨袍上,骨片一片接一片碎裂,从袍角一路碎到领口。
数百万年的积累全部耗尽。
刀身上,封印锁链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根根崩断。
嘣。
嘣。
嘣。
刀灵几乎完全挣脱束缚。
毁灭性的寂灭本源,从刀锋上倾泻而出。
在刀锋上方,凝聚成一柄百丈长的灰白巨刃。
巨刃通体由纯粹的寂灭之力构成,刃面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封印残纹。
赤血域主瞳孔骤缩。
他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将长枪抛向骨渊域主。
骨渊域主同样弃刀,双手接枪。
赤血域主双手握住那柄几近失控的长刀。
赤血域主咧嘴一笑,血迹染红了牙齿。
“我快压不住枪灵了,换刀给你,你还能多撑十息。”
骨渊域主接枪的瞬间,枪灵意志涌入识海。
但枪灵封印完整度比刀灵高得多,反噬之力远不如刀灵狂暴。
以他残余意志力,还能勉强压制。
转头看向张远,他一声长啸,飞身而起。
他以枪为棍,挟万钧寂灭之力当头砸下。
“轰——”
枪杆砸落时,空间被压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凹陷弧度。
空气来不及逃逸被压缩成一层白雾紧贴在枪杆表面。
“呜——”
赤血域主同时出刀。
她双手握住那柄几近失控的长刀,从左侧斜斩。
刀光过处,空间被切出一道灰白裂隙。
两人一枪一刀。
枪杆挟万钧寂灭之力压塌空间,刀光携失控的刀灵意志斩裂虚空。
这一刻,远处观战的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这样的一击,谁能接得住?
虚空,似乎也在寸寸碎裂。
“他,不可能挡得住吧……”远处用人低语。
战魁城上,战魁等人全都握紧拳头,神色苍白。
张远若败,他们必死。
不远处,玄无道身外光影震荡。
但他没有出手。
张远没有让他出手。
何况,此等局面,就算他出手,也不敢说能挡得住了。
张远没有退。
不但没有退,反而是在进!
“轰。”
他一步踏出,脚下赤土轰然炸裂。
赤色砂砾尚未落地,便被冲击波震成齑粉!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一步之间,身形已经切入枪刀交汇的缝隙。
右斧,迎向骨渊域主砸下的枪杆。
不是硬挡,是以斧背贴住枪杆,顺着枪杆砸落的力道,向侧下方一引一带。
斧背与枪杆接触的瞬间,枪杆上的寂灭之力找到了泄洪口,顺着斧背疯狂倾泻。
这仿若山海的力量,全部被战斧牵引,沿着斧背流向大地。
“轰隆——”
枪杆砸在张远身侧的赤土上,将地面轰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裂谷两侧的岩壁,被寂灭之力冻结成灰白冰层。
裂谷深处,灰白的寂灭寒气久久不散。
数十里外,几根风化的岩柱被裂谷蔓延的震动波及,从根部折断,轰然倒塌。
裂天,引兵式。
借力打力,以敌之力卸敌之兵。
引动长枪的一瞬间,张远左拳轰出。
拳锋破空,空气被压缩成白雾状冲击波。
赤血域主斩下的百丈刀光,与拳锋正面碰撞。
“铛!”
刀光如巨浪撞上礁石,从拳锋前方开始,寸寸崩碎。
每一片碎裂的刀光,都裹挟着足以冻结帝境巅峰的寂灭之力,却无法侵入张远拳锋半分!
蚩尤气血在拳锋表面,形成无形熔炉屏障。
寂灭碎片撞上屏障便被反向炼化,化为丝丝灰白气息被吸入拳锋之中。
力之极尽,镇狱。
“嘭——”
刀光彻底崩散。
赤血域主虎口瞬间撕裂,十根手指再也握不住刀柄。
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数十圈。
刀灵在脱手的刹那,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刀身周围的空气,被这股嘶鸣震得剧烈波动,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外扩散。
骨渊域主弃枪,伸手去抓飞出的长刀。
他刚握住刀柄,刀灵意志便如决堤般灌入识海。
他脸上那道灰败裂痕从下颌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身体开始变灰。
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向上蔓延。
刀灵反噬了。
他双臂已完全灰败,十指僵硬如石雕。
但他仍死死握着刀柄,那双被寂灭侵蚀得几乎看不见瞳仁的眼睛盯着张远。
他嘴唇翕动,挤出几个字。
“我守此刀至今,只为寻一执兵之人。”
“此刀,非你莫属。”
他将刀倒转,刀柄朝向张远,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将刀钉入身前赤土。
“嗤——”
刀身入土,刀柄朝外。
寂灭之力从刀身上扩散开来,将方圆数十丈的赤土冻结成一片灰白。
冻结的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裂开无数道细密的纹路。
骨渊域主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灰败色泽从胸口蔓延到全身,蔓延到面庞。
最后一丝生机消散在血月冷辉之下。
他化为一尊灰白石雕,跪立在钉入大地的长刀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