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大殿,并非金碧辉煌,反而是一片虚无的纯白,白得刺目,白得能将一切杂念灼烧殆尽。
殿心处,一道白衣身影由虚凝实,正是锐锋剑灵所化。
其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如淬火之刃。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左胸处一个碗口大的空洞,边缘光滑如镜,不见血迹,却散发着致命的残缺感。
“吾名,凌绝。”声音响起,非人言,而是金铁交击、剑刃破风般的锐鸣,刺得人神魂欲裂,“生前求无瑕剑道,极于锋锐,却……终败于己身之刚绝。”
话音未落,殿内纯白空间,骤然被亿万道细微寒芒割裂!
那剑光,已非速度可以形容,仿佛直接跳过了时空的间隔,无视了距离的阻隔,甫一出现,便已及身!
张远瞳孔骤缩,左臂寂灭雷纹本能地幽光大放,暗紫电弧瞬间覆盖体表,形成一层防御雷铠。
然而——
“嗤!嗤!”
左肩,右肋,两处要害几乎同时飙射出暗金血线!
雷铠竟如薄纸般被洞穿!
伤口处传来的并非剧痛,而是一种被精准“点破”的虚无感,仿佛自身运转的道则在那一点上被强行切断、湮灭。
若非寂灭雷纹蕴含的强大生机与兵戈祖源之力瞬间涌入修复,这两剑便足以重创道基!
不是这等剑道力量太强,而是其中的大道之意纯粹。
如果他张远无法通过此地试炼,那他就没有资格执掌兵戈之力!
“葬渊!”
张远低喝,漆黑断剑应声格挡。
剑脊黑莲旋涡疯狂旋转,试图吞噬那无匹锋芒。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震鸣炸响!
葬渊剑身剧颤,剑脊之上,一道细微却清晰可见的裂痕骤然浮现!
黑莲印记光芒一黯,归墟之力竟被那至刚至锐的剑意强行震散片刻!
张远虎口崩裂,手臂发麻,身形被沛然巨力轰得倒飞,撞在无形的空间壁垒上,发出沉闷回响。
“刚不可久?吾之剑,只求刹那极致,破灭万法!何须久持?”
凌绝虚影声音冰冷,左胸空洞似乎又扩大了一分,那贯穿的伤口仿佛是他剑道极致的象征,也是他道心唯一的“破绽”所在。
他一步踏出,身形未动,那洞穿时空的寒芒已再次笼罩张远周身所有要害!
硬撼无用!
葬渊受损,凛霜的极致冰封或可稍阻,但对方剑速已突破时空,冰封恐难及身。
星陨的星辰轨引或可偏转,但对方剑意凝练至极,轨迹难测……
电光石火间,张远放弃了正面抗衡。
识海中兵戈熔炉轰鸣,左臂寂灭雷纹全力催动,新生的雷霆领域虽未展开,其对空间掌控已达匪夷所思之境。
“瞬!”
心念动处,十倍于前的空间跳跃发动!
整个锐锋殿内,刹那间同时出现了上千个张远的身影!每一个都气息真实,动作各异,或挥剑格挡,或凝神戒备,或作势欲攻。
这是寂灭雷纹赋予的、超越极限的空间掌控,结合兵戈熔炉模拟万兵气机形成的千重幻影!
凌绝的剑光如跗骨之蛆,精准地锁定每一道“破绽”刺去!
千百道寒芒在纯白空间内交错穿刺,场面惊心动魄。
然而,每一剑刺中的,都只是破碎的残影。
张远真身如游鱼般在致命的剑网缝隙中穿梭,冰蓝右瞳中寂灭漩涡高速旋转,死死锁定凌绝的每一次出剑。
他敏锐地捕捉到凌绝的每一剑,无论刺向何方,无论目标是虚是实,都毫无保留,倾尽全力!
剑势之盛,如悬于九天之上的弓弦,每一次都绷紧到极致,射出那洞穿一切的箭矢!
刚极必折!
兵戈祖源熔炉内,统御万兵的意志轰鸣,瞬间洞察了这至强剑意下潜藏的脆弱。
那份不容一丝瑕疵、不容半分回旋余地的“绷紧”,便是最大的破绽!
如同他左胸那永恒的空洞,极致锋芒指向外界,却也反噬自身,容不得半点“柔”的缓冲。
时机稍纵即逝!
当凌绝的剑光再次凝聚,带着斩灭一切的决绝,刺向张远本体前方一道凝实的幻影时——
“凛霜,凝尘!”
张远左臂微抬,凛霜剑意无声弥漫。
并非大范围的冰封,而是极致的凝滞之力化作无形冰雾,精准地笼罩在凌绝刺出的那道剑光轨迹之上。
剑光依旧洞穿时空而来,速度却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被强行迟滞了万分之一瞬!
“星陨,引辰!”
几乎在冰雾生效的同时,星陨剑意引动!
一股微不可查却玄奥至极的星辰磁力,如同拨动命运之弦,恰好作用在被迟滞的剑尖侧面。
那本应直刺幻影心脏的致命一剑,轨迹被强行牵引、偏转!
就在这万分之一瞬的迟滞,与偏转让剑势出现一丝极细微的、非极致完美的“顿挫”之际——
张远右手食指指尖,一滴暗金色的兵戈祖源之血悄然凝聚。
他并未攻击凌绝本体,也未硬撼那无匹剑锋,而是对着那被迟滞偏转后、正处于“旧力未尽,新力未生”最微妙节点的剑脊,屈指一弹!
“啵!”
一声轻响,微若蚊蚋,却仿佛敲响了某种宿命的钟声。
那滴蕴含着寂灭雷纹调和之力、统御万兵之意志、以及对“刚柔相济”大道体悟的血珠,如同一点最温润的水滴,轻轻落在了那紧绷到极限、不容一丝“柔”存在的至刚剑脊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激荡的冲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凌绝那锐利如剑的双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那由纯粹剑意构成的白衣身影猛地一颤,左胸那个空洞骤然收缩又扩张,仿佛那颗早已不存在的“心”被狠狠撞击。
“刚……不可久……柔……守中正……”凌绝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金铁交鸣,带上了一丝茫然,一丝顿悟,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他低头,看着那滴在剑脊上缓缓晕开、最终融入剑身的暗金血珠,又看向自己左胸那永恒的空洞。
那空洞边缘的“光滑”,此刻看来,竟像一种无言的嘲讽。
“呵……原来……困住我的……从来都不是剑,而是……我自己……”
凌绝的虚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脸上却浮现出一抹释然又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遗憾,有解脱,更有一丝薪火传递的欣慰。
“锐锋……交予你了……莫要……重蹈……覆辙……”
话音袅袅消散,那纯粹由至刚剑意凝聚的白衣身影,如同风中流沙,彻底化入殿中纯白光芒。
而那柄无形的锐锋剑,化作一道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仿佛能切开世间一切虚妄的白色流光,瞬间没入张远眉心!
“轰!”
张远识海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