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看着这两张在后世名震三界，此刻却还带着婴儿肥的面庞，心中也是觉得有些好笑。
他既然在系统里编造了这段履历，那在此刻的时间节点上，他便是杨蛟，便是他们的兄长。
陆凡走上前，蹲下身子。
“读闲书读得多，偶尔悟出了一点天地间的微末道理罢了。”
陆凡温和地笑了笑，替杨戬拍去肩膀上的尘土。
“别怕。”
“以后，咱们家再也不用担心受怕了。”
他站起身，对着依然处于惊骇中的瑶姬微微一揖。
“母亲，天庭的因果，我已斩断。即便是玉帝动用昊天镜，也无法再窥探到这里半分。”
“您和父亲带着二郎和三妹，在此安生过日子便是。”
瑶姬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她毕竟是天神出身，自然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长子”身上那种已经超越了凡俗认知，甚至连她哥哥玉皇大帝都不曾拥有的恐怖气机。
“你......你到底是......？”
陆凡微微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有些因果，点到即止，改变了悲剧即可。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您，父亲，和二郎安好，便够了。”
......
岁月之河，继续向下奔腾。
对于陆凡而言，只需一步，便跨过了常人眼中的数千年光阴。
桃山。
昔日钟灵毓秀的仙山，此刻已是一片倒错的末日景象。
滔滔弱水倒灌人间，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哪怕是不慎沾染一滴，也会让肉体凡胎瞬间化作白骨。
本来坚不可摧的桃山，已经被从中间生生劈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崖壁的中央，瑶姬面容枯槁，衣衫褴褛。
四根粗大如水缸，铭刻着无数天道繁复符文的锁链，死死地穿透了她的琵琶骨，将她囚禁在那方寸之地。
而在她的面前。
是一位丰神俊朗，手持开山神斧，却满身血迹，几近力竭的青年战神。
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他历经千辛万苦，学得了一身阐教八九玄功的盖世神通，斩杀了无数想要阻拦他的天兵天将，甚至劈开了这座压了母亲多年的桃山。
可是，他却劈不开那几根锁链。
那是天规，是玉皇大帝借用天道运转之力降下的法度。
任凭杨戬的神斧砍得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崩裂出血，那锁链也依然纹丝不动。
“二郎......别砍了......”
瑶姬虚弱地抬起头，看着那个为了自己拼尽一切的儿子，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
“这是天条化作的刑具，非人力可破。走吧，孩儿，你已经尽力了。你活着，娘就心满意足了......”
“不！”
杨戬双目赤红，那平日里清冷傲气的脸庞此刻因为执念而近乎扭曲。
“我一定要救出母亲！”
就在他举起神斧，准备不顾本源枯竭再劈一击之时。
天空，突然亮了。
九个巨大的火球，齐刷刷地出现在了桃山的上空。
九日凌空！
玉皇大帝见杨戬不仅劈了桃山，还拦下了弱水，动了真怒。
他不再留手，直接派出了这九只金乌，欲将瑶姬活活晒死在这崖壁之上。
“嘶啦——”
恐怖的高温瞬间降临，桃山周围原本倒灌的弱水竟然在这等炽热下升腾起大片大片的白雾。
瑶姬身上的皮肤开始龟裂，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本就油尽灯枯的她，在九只金乌的齐齐炙烤下，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撑不过去。
“母亲！”
杨戬扔掉手中的神斧，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用他那经过八九玄功淬炼的肉身，死死地挡在了瑶姬的身前。
灼热的阳光如利刃般割刮着他的后背，连真仙的皮肉都开始散发出焦糊的味道。
杨戬咬着牙，死不退让。
可是，他能护住母亲不被阳光直射，却阻挡不了这片空间被逐渐煮沸的温度。
感受着怀里的母亲气息越来越弱，那个向来宁折不弯，哪怕面对十万天兵天将也未曾低下高傲头颅的杨戬。
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骄傲，他的不可一世，在一具正在失去温度的母亲躯体面前，被残忍地碾碎。
杨戬缓缓转过身，他不顾背后皮开肉绽的灼痛。
就那么双膝一弯，“砰”的一声，跪在了那滚烫的崖石上。
他仰起头，看着那九天上高高在上的凌霄宝殿的方向。
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砸出了鲜血。
“舅舅......”
“杨戬知错了......杨戬认罚。”
“只要您能收回这太阳，只要您肯放过我母亲......”
杨戬的眼中蓄满了血泪，一字一顿地立下誓言：“杨戬从此以后，愿意归顺天庭，听候玉帝调遣，永不背叛！”
为了母亲，他宁愿去给仇人当最忠诚的鹰犬。
天地在高温中寂静着，九天之上，似乎准备接受这个令人满意的投诚。
可是。
还没等九天上降下那赦免的法旨。
天，变了。
某种凌驾于法则之上的玄妙气机，忽然降临在了这片沸腾的虚空之中。
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眼。
半空中，那不可一世的、正在散发着灭世高温的九只金乌。
就在瞬息之间，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化作了九只焦黑的乌鸦尸体，“吧嗒，吧嗒”，直挺挺地从天空中掉落下来，摔在满是裂纹的山地上。
与此同时。
“铛——”
捆缚在瑶姬琵琶骨上，那让杨戬砍断了斧刃都无法伤其分毫的天条锁链。
在一阵清风拂过后，化作寸寸齑粉，随风而逝。
杨戬愣住了。
他额头贴在滚烫的岩石上，还保持着求饶的姿势。
待感到背后的高温散去，听得铁链碎裂之声，他错愕地抬起了头。
不远处的虚空中。
一个身披月白色长袍，满头黑发用木簪随意挽起的年轻道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面容，杨戬实在面熟。
可是，他身上的那种气度，杨戬却很陌生。
杨戬张了张干裂的嘴唇：
“大哥......是你么？”
陆凡从虚空中缓步走下，来到瑶姬与杨戬的面前。
他伸出手，一股温润的玄黄紫气度入瑶姬的体内，瞬间驱散了她所有的虚弱与暗伤。
陆凡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杨戬，温和地笑了笑，伸手将他搀扶了起来。
“我自未来而来，特来还真君在斩仙台相助的因果。”
清风拂过桃山，月白色的身影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