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谷平原。
“轰隆隆——”
大地在震颤,仿佛地壳深处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翻身。
这不是修辞,是物理意义上的震颤。
一百零八辆坦克,几百辆满载物资的卡车,再加上几十门牵引式重炮,这种规模的机械化行军,在这个时代的华北平原上,就是一场人为制造的小型地震。
陈峰坐在代号“001”的虎式坦克指挥塔上,半个身子探出车外。
他戴着防风镜,皮手套按在冰冷的舱盖上,感受着这台57吨重的钢铁怪兽传来的每一次律动。
那是一种力量。
一种足以碾碎一切旧秩序的绝对力量。
“连长,前面就是预设阵地了!”
耳机里传来王大柱兴奋到有些变调的声音。
“根据侦察排报告,鬼子的先头部队,第110师团的搜索联队,距离我们只有不到三十公里了!”
陈峰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冷冽的弧度。
“三十公里?”
“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
他拿起送话器,声音沉稳得像是一块磐石。
“全军听令!”
“停止前进!”
“就在这里,摆开阵势!”
“我要让冈村宁次好好看看,他所谓的“帝国铁锤”,是怎么变成一堆废铁的!”
“吱嘎——”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刹车声,钢铁洪流缓缓停滞。
巨大的惯性让沉重的车身微微前倾,随后重重地砸在冻土上,激起一片尘埃。
“后勤部!动作快点!”
“所有人,立刻补充燃油和弹药!”
陈峰跳下坦克,大步流星地走向侧翼的一片防风林。
那里,早已停着十几辆外形奇特、用篷布遮得严严实实的重型卡车。
这是系统的“伪装商人”送货上门了。
赵得柱正指挥着一群后勤兵,像搬金砖一样,小心翼翼地从那些卡车上卸下一桶桶标着德文的合成柴油,以及一箱箱沉得吓人的88毫米炮弹。
看到陈峰过来,赵得柱那张原本苦瓜一样的脸,此刻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连长啊……”
“这虎式坦克是真好,可这胃口也是真大啊!”
“刚才跑这三十里地,烧掉的油够咱们以前全连用半年的!”
“还有这炮弹……”
赵得柱拍着那巨大的木箱子,一脸肉疼。
“这一发炮弹,能换老百姓一头牛了吧?”
陈峰瞥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老赵,格局打开点。”
“一发炮弹换一头牛?”
“那是你没算过账。”
陈峰指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等会儿打起来,这一发炮弹下去,换回来的可能是鬼子的一辆坦克,或者一个中队的命。”
“你说是牛值钱,还是鬼子的命值钱?”
赵得柱一愣,随即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那必须是鬼子的命值钱!”
“换!往死里换!”
“只要能炸死鬼子,老子这就去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买油!”
陈峰笑了笑,没再多说。
半小时后。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太谷平原上,晨雾弥漫。
但这雾气遮不住那股肃杀之气。
三十六辆虎式坦克,呈“倒三角”阵型,死死地扼守在平原的中央。
它们就像是一群蹲伏在草丛中的猛虎,黑洞洞的炮口直指东方。
在它们的两翼,是七十二辆黑豹和四号坦克组成的快速突击群。
而在最后方,三十六门88毫米高射炮昂首挺胸,雷达天线在晨风中缓缓旋转,如同死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苍穹。
五公里外。
一座不知名的小山包上。
楚云飞趴在战壕里,手里的望远镜都在微微颤抖。
“团座……”
方立功趴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如纸。
“这……这就是他们的阵地?”
“这哪里是阵地?”
“这分明就是一座钢铁长城啊!”
透过镜头,方立功清晰地看到了那些坦克的细节。
那宽大的履带压在冻土上,留下的印痕深得能埋进半条腿。
那厚重的装甲板,在晨光下泛着令人绝望的金属光泽。
尤其是中间那几十辆大家伙。
光是那个炮塔,就比日军的豆丁坦克整个车身都要大!
“不可思议……”
楚云飞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立功,你看到了吗?”
“那种坦克的主炮……”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口径至少在80毫米以上!”
“这是什么概念?”
“鬼子的九七式坦克,装甲厚度只有25毫米。”
“在这种火炮面前,鬼子的坦克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
楚云飞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望远镜,感觉喉咙发干。
“我原本以为,陈峰兄是在冒险。”
“现在看来……”
“他是要把冈村宁次骗进来杀啊!”
“这哪里是决战?”
“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屠杀!”
就在这时。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嗡嗡声。
声音越来越大,哪怕隔着几公里,都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
楚云飞脸色一变,猛地抬头。
只见东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如同迁徙的蝗虫,遮天蔽日。
“鬼子的飞机!”
方立功惊恐地大喊。
“至少有一百架!”
“完了!全完了!”
“坦克再厉害,也怕轰炸啊!”
“这么密集的队形,鬼子只要把炸弹扔下来,这片平原就成火海了!”
楚云飞的手紧紧地抓着泥土,指节发白。
他虽然对陈峰的装备有信心,但面对这种规模的空袭,是个军人都会感到绝望。
没有制空权,装甲部队就是活靶子!
这是铁律!
然而。
下一秒。
楚云飞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
食虎连阵地。
防空指挥车内。
陈峰看着雷达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光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终于来了。”
“冈村宁次还真是看得起我,把第三飞行集团的家底都掏出来了吧?”
他拿起送话器,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防空营,听我口令。”
“目标:正东方,距离12公里,高度2500。”
“不要急着开火。”
“放近了打。”
“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
三千米高空。
日军第三飞行集团,第一轰炸机大队。
大队长高桥少佐坐在九七式重爆击机的驾驶舱里,俯瞰着脚下的平原。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笑容。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鬼影”部队?”
“一群不知死活的土拨鼠。”
“竟然敢在平原上摆开阵势?”
“他们以为有了几辆坦克,就能挑战皇军的空中优势吗?”
高桥按着喉麦,在无线电里狂妄地大笑。
“诸君!”
“看到下面的那些铁皮罐头了吗?”
“那是支那人送给我们的军功章!”
“不用瞄准,直接把炸弹统统扔下去!”
“让这些愚蠢的支那人知道,天空,永远属于大日本帝国!”
机群开始降低高度。
两千米。
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高桥甚至能看清地面上那些坦克炮塔上的编号。
他把手放在了投弹杆上,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去死吧!”
然而。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按下的瞬间。
地面上。
那三十六根原本静默的、如同枯树干一样的细长炮管。
突然同时喷出了一团耀眼的火光!
“轰!轰!轰!”
并没有炮弹飞行的啸叫声。
因为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几乎是在火光闪现的同时。
高桥只觉得眼前的视野猛地一黑。
一团巨大的、黑红色的烟云,在他的机群正前方骤然炸开!
紧接着。
是第二团,第三团,第无数团!
三十六门88毫米高射炮,在雷达火控系统的引导下,打出了教科书般的“弹幕阻拦射击”。
而且,用的全部是陈峰花高价兑换的“无线电近炸引信”炮弹!
不需要直接命中。
只要靠近飞机十五米范围,炮弹就会自动引爆!
刹那间。
原本晴朗的天空,变成了一座黑色的炼狱。
无数弹片如同暴雨梨花针一般,疯狂地切割着日军飞机的铝皮蒙皮。
“纳尼?!”
高桥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左侧的一架僚机,被一发88毫米炮弹凌空打断了机翼。
巨大的机身在空中翻滚着,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拖着长长的黑烟栽向地面。
紧接着是右侧的僚机。
驾驶舱直接被弹片削平,飞行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一团血雾。
“八嘎!这是什么防空火力?!”
“拉升!快拉升!”
高桥疯狂地拉动操纵杆,试图逃离这片死亡空域。
但已经晚了。
地面的88炮群,就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死神,以每分钟十五发的高射速,向天空倾泻着死亡。
“咚咚咚——”
高桥感觉机身剧烈一震。
一枚炮弹在他的机腹下方爆炸。
冲击波瞬间撕碎了油箱。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高空中绽放。
高桥少佐,连同他的座机,以及他那所谓的“空中优势”,在这一刻,化为了灰烬。
……
地面上。
楚云飞已经看傻了。
他张大着嘴巴,任由寒风灌进喉咙,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方立功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镜掉在泥里都不知道。
“这……这是变戏法吗?”
方立功颤抖着指着天空。
只见那一百多架日军飞机,就像是闯进了灭蚊灯的飞蛾。
一架接一架地爆炸,一架接一架地坠落。
天空中下起了“火雨”。
短短不到五分钟。
原本气势汹汹的日军机群,竟然被打掉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早就吓破了胆,连炸弹都顾不上扔,或者干脆把炸弹扔在空地上,掉头就跑,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只翅膀。
“太惨了……”
楚云飞喃喃自语,但脸上却全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这哪里是防空?”
“这简直就是拿苍蝇拍打蚊子——一打一个准啊!”
“立功,你记下来没有?”
“那种高射炮,射速极快,威力极大,而且……似乎长了眼睛!”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防空炮!”
“这支部队的科技水平,至少领先了鬼子二十年!”
……
食虎连阵地。
陈峰放下望远镜,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没劲。”
“鬼子的飞行员素质越来越差了。”
“这就跑了?”
“我这雷达还没热身呢。”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王大柱。
“大柱,天上的苍蝇赶跑了。”
“地上的蚂蚁也该到了吧?”
王大柱此刻正看着满地的飞机残骸流口水,听到陈峰的话,连忙立正。
“报告连长!”
“鬼子第110师团的先头部队,第110搜索联队,加上那个什么重战车联队的前锋,距离我们只有五公里了!”
“他们好像……并没有被刚才的空战吓住。”
“反而加速冲过来了!”
陈峰冷笑一声。
“没吓住?”
“那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皮糙肉厚。”
“行。”
“那就给他们松松骨!”
“传我命令!”
“虎式坦克排,前出两公里!”
“给我把鬼子的坦克放进来打!”
“记住,别打太快。”
“让鬼子先开几炮,让他们听听响,给他们一点希望。”
“然后再让他们绝望!”
“是!”
……
五公里外。
日军第110师团搜索联队。
联队长黑田大佐坐在一辆九五式轻型坦克里,手里握着指挥刀,脸色铁青。
刚才天上的惨状,他全都看见了。
但他不认为是对方太强。
而是认为航空兵太蠢!
“一群废物!”
“连个炸弹都扔不准,还被人打下来这么多!”
“还得靠我们陆军!”
黑田大佐看着前方那片开阔地,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根据情报,对方虽然有坦克,但大部分都是缴获的破烂,或者是那几辆四号坦克。
而他这次,可是带着关东军的“宝贝”来的!
在他身后。
二十四辆日军最新型的“一式中战车”(Chi-He),正喷吐着黑烟,气势汹汹地碾过冻土。
虽然这玩意儿在欧洲战场连当靶子都不够格。
但在亚洲,在华北。
这就是无敌的存在!
47毫米的主炮,足以击穿任何中国军队的装甲!
“安田君!”
黑田对着步话机大喊。
“看到前面的支那阵地了吗?”
“冲上去!”
“用你们的战车,把他们碾碎!”
“让支那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大日本帝国的钢铁洪流!”
“哈伊!”
步话机里传来安田少佐自信满满的声音。
“联队长放心!”
“我的战车,会让支那人知道什么叫绝望!”
“突击!”
“板载!”
随着一阵疯狂的嘶吼。
日军的战车群开始加速。
履带卷起泥土,发动机轰鸣震天。
在他们看来,对面的那些坦克一动不动,肯定是被吓傻了,或者是没油了。
这就是活靶子啊!
两千米。
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安田少佐透过观察孔,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对面那辆有着狰狞虎头标志的坦克了。
虽然那个体型大得有点让他心慌。
但他坚信,帝国的47毫米炮是无敌的!
“瞄准那辆最大的!”
“开火!”
“轰!”
一辆一式中战车猛地一震。
一枚47毫米穿甲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001”号虎式坦克的正面装甲。
“中了!”
安田少佐兴奋地大叫。
“打得好!”
“这一炮下去,里面的人肯定成了肉泥……”
然而。
下一秒。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只见那辆虎式坦克的正面装甲上,爆出了一团火星。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那枚被寄予厚望的穿甲弹,就像是一颗撞在石头上的鸡蛋。
“当”的一声脆响。
被弹飞了!
连个坑都没留下!
甚至连漆皮都没掉多少!
“纳……纳尼?!”
安田少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不可能!”
“那是47毫米穿甲弹啊!”
“怎么可能弹开?!”
“这坦克的装甲到底有多厚?!”
就在他怀疑人生的时候。
对面那辆虎式坦克的炮塔,缓缓地转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慢,很优雅。
就像是一个巨人,在低头俯视一只正在给他挠痒痒的蚂蚁。
那根粗长得令人绝望的88毫米炮管,稳稳地指向了安田少佐的座车。
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恐惧,瞬间笼罩了安田的全身。
他仿佛听到了死神的低语。
“挠够了吗?”
“该我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虎式坦克的主炮口,喷出了一团橘红色的风暴。
一枚88毫米被帽穿甲弹,以超过音速数倍的速度,瞬间撕裂了空气。
没有任何悬念。
安田少佐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引以为傲的一式中战车,在那枚恐怖的炮弹面前,就像是一个纸糊的玩具。
炮弹直接从正面装甲钻入。
巨大的动能带着高温金属射流,在车舱内疯狂肆虐。
然后从发动机舱穿出!
“透心凉!”
紧接着。
弹药殉爆!
“轰隆——”
整辆坦克像是一个被踢爆的易拉罐,炮塔直接被炸飞了十几米高,在空中翻滚着,狠狠地砸在地上。
车体瞬间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炬。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在疯狂冲锋的日军战车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鬼子坦克手都傻了。
他们看着那辆还在燃烧的残骸,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炮?
就一炮?
把帝国的最新锐战车,给打爆了?
还是对穿?!
这他妈打的是坦克吗?
这打的是豆腐吧?!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在无线电里凄厉地尖叫了一声。
“那是怪物!”
“那是魔鬼的战车!”
“我们的炮弹打不穿它!”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
剩下的二十几辆日军坦克,开始疯狂地倒车,试图逃离这个地狱。
但陈峰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
“想跑?”
“晚了!”
陈峰冷酷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回荡。
“全体虎式!”
“自由射击!”
“给我点名!”
“轰!轰!轰!”
三十六辆虎式坦克同时开火。
那场面,壮观得如同诸神的黄昏。
一枚枚88毫米炮弹,带着死神的呼啸,精准地找上了每一辆日军坦克。
不管是正面,还是侧面。
在虎式面前,众生平等!
一团团火球在平原上绽放。
不到三分钟。
日军引以为傲的战车先锋中队,全军覆没!
二十四辆坦克,变成了二十四堆燃烧的废铁。
而在更远处的日军步兵阵列里。
联队长黑田大佐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手里的指挥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但他根本听不见。
他的脑海里,只回荡着一个声音。
那是冈村宁次的“玉碎令”。
“完了……”
黑田大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
“我们面对的,根本不是八路军。”
“是来自地狱的……钢铁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