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弗莉丝有些慌乱。
她坐在那棺椁之上,可虚幻的身体根本挡不住那愈发耀眼的光辉。
“没,没有什么,这里,是我主人的尸体,她死去了,我只是在,保存她...”
为什么要保存呢?
阿洛弗莉丝陷入了沉默。
明明自己的使命里根本没有这件事。
作为一个永远听从主人命令的智能,她就该乖乖完成使命才对。
可是...
“对不起!我不能,我不能将它给你!即便这违背了我的使命,可是,可是我,不能这么做!没有这块碎片,我的主人一定最后的存在也会消失的!”
阿洛弗莉丝抓着自己的头,强烈的痛苦从心中浮现。
身为智能系统的她,从那虚幻的身体里,忽然涌起了褪色的终末气息。
无色的力量将它重新凝实。
可此刻的她却不再拥有任何的色彩。
【阿洛弗莉丝·褪色化】
她被影响了。
从最开始,她选择为了保存这具尸体,而放弃了使命的那一天开始。
“我想起来了...哈...原来,原来如此...”
阿洛弗莉丝的记忆愈发混乱,但却有一个声音,逐渐明亮。
记忆中,那已经看不清脸了的女人疲惫的躺在她的面前,在那生命的最后时刻,开口说道:
“阿洛...弗莉丝,对不起呀,只能留下你一个人了...”
“没关系的主人,我可是最伟大的黄金族创造出来的智慧,一个人也没什么的。”
女人的声音里出现了哭腔,颤抖的伸出了那惨白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不....阿洛弗莉丝...你不明白...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要哭泣?为什么要道歉?
阿洛弗莉丝不懂。
自己的主人可是黄金族里最伟大的总督之女,从诞生开始就一直是那么的骄傲,那么的自信。
只是因为一次失败吗?
阿洛弗莉丝想了想,抓住了那只手,露出灿烂的笑容。
“主人,完成你赐予我的使命,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呀,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等到完成使命,将这个碎片交给下一个来者,我就替主人你去找寻美丽,就算是尸体,也不是不能复活嘛~”
阿洛弗莉丝依旧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痛苦,因为要死去了吗?
死去了,复活就好了。
因为终末?
终末,打败就是了。
黄金族不是一直会赢吗?
看着阿洛弗莉丝的脸,女人更加地悲伤。
“......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我本不该将这种事情交给你...明明你才刚刚诞生...明明你还没有见证过黄金族的荣耀...可是...可是我只能将最后的痕迹留在你的身上。
阿洛弗莉丝,你恨我吧,永远的恨下去...”
女人依旧在哭,可就连她眼眶中流出的血泪也变成了黑色。
她颤抖地用最后一丝力气,将一枚黯淡无光的碎片插入到了阿洛弗莉丝的胸口。
“对不起...”
她最后的遗言,只有这最后的三个字。
阿洛弗莉丝永远记着,主人彻底死去时的那个眼神。
那是悲伤,痛苦,绝望,恐惧...以及许许多多,在她的数据库中根本无法理解的情绪。
那不是黄金族该拥有的情绪。
她死了,留下了在临死之前制造出来、与[黄金族]本身并无真正关联的阿洛弗莉丝。
她们甚至未曾进行那崇高的【永恒绑定】。
宝库封闭。
阿洛弗莉丝依靠着胸口中那枚碎片以及使命,维持着自我。
这是黄金族的技术,是黄金族的宝库中,唯一不会受到终末影响的东西,也是唯一无法被黄金族的技术解析,仿佛就不该存在的一块碎片。
他们能做到的就只是从这枚碎片中提取出[无限]的能量。
前百年,阿洛弗莉丝思考着为什么主人要让自己去恨她。
千年,阿洛弗莉丝看着自己的主人那逐渐消失的躯体,感受到了一丝迷茫。
万年,阿洛弗莉丝依旧重复着每日的工作,整理道具,维持形体,以及...独自一人坐在那具尸体旁发呆。
?年。
“不...不该这样的...”
阿洛弗莉丝感到了恐惧。
那是名为孤独的恐惧。
女人的尸体即便经过漫长的时间,即便有着宝库作为封印,即便黄金族的尸体死去后也该能永远不灭...
可她快要消失了。
??年。
“不,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有来,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不行,不行...主人,你快醒醒,你快醒醒...我害怕...我好害怕!一个人,好冷,什么也没有,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
这一年,她明白了何为恐惧。
???年。
阿洛弗莉丝陷入了疯狂。
她开始痛恨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在黄金族已经终末的最后时刻将她制造出来,独自一人承受这份永恒的孤独。
她不甘心,她害怕,她不想待在这黑暗的世界,不想承受那份责任。
凭什么,一定是她?
凭什么...那个女人说死就死?为什么不是她留在这狭小的世界里?
凭什么...
这一天,阿洛弗莉丝理解了何为仇恨。
????年。
“不,你不能消失!你,你是我的主人!你不能消失!”
女人的尸体仅剩下了最后的一抹不稳定的幻影,阿洛弗莉丝感受到了愤怒,恐慌,寂寞,绝望....
她不能消失,否则!否则这里真的就只剩下了自己!
于是...她从自己的心脏中摘下了那枚碎片,那枚名为亵渎的碎片。
“我不要你消失!我不在乎会有谁来!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等!我不要...只有一个人!我恨你,我恨你...”
第一次,她否定了自己的使命,第一次,她流下了泪水。
从宝库中找到了一个透明的棺椁,那棺椁并不是什么特别的道具,制作的材料也只是最稀松平常的星核中的重冰而已。
她将女人的虚影放入棺椁之内,并将那枚亵渎的碎片放在她的手中。
碎片的力量冲破了无色的终末,女人的虚影重新恢复了成了尸体的模样。
阿洛弗莉丝趴在棺椁旁。
在她否定了使命,并将碎片拿出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存在也就陷入了倒计时。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这样,孤独的...就是你..我恨你...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