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玲珑缓缓收回视线。
藏在衣袖中紧紧收拢的手指，也在不知不觉间松开了几分。
“江澈。”
“嗯？”
独孤玲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沙哑。
“谢谢。”
“这些话，以前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语气中那份始终与旁人保持距离的疏离，却悄然淡去了许多。
江澈看着她，温润一笑。
“那便记住。”
“以后也不要再随便把别人的过错，压到自己身上。”
独孤玲珑轻轻颔首。
原本沉重压抑的气氛，也终于随着她眉宇间那份自责逐渐散去，稍稍缓和了几分。
江澈看了看墓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若是一定要谢我，等事情处理完后，真人亲手替我做顿饭，犒劳一下我，如何？”
独孤玲珑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意外，完全没想到江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十分坦诚的道。
“我不会做饭。”
江澈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这么直接？”
“我常年辟谷。”
独孤玲珑认真解释道：“即便偶尔进食，也只会煮些清粥，味道可能不会太好。”
江澈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脸上的笑意又浓郁了几分。
“没关系。”
“我不挑。”
独孤玲珑并没有听出他语气中那点若有若无的调侃。
她稍作思索，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好。”
“等山门的事情处理完，我做给你吃。”
简简单单的一顿饭，此刻却仿佛成了两人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
江澈没有再提楚玄。
独孤玲珑也没有继续沉浸在自责之中。
两人在墓碑前安静站了一会儿，随后并肩离开了西峰。
身后白幡依旧随风轻轻摇曳。
新立的墓碑安静留在薄雾之中，为楚玄这场荒唐又短暂的帝都之行，画上了最后的句号……
…………
入夜。
经过影密卫一整日的清理，主峰大殿与祖师殿已经恢复了基本秩序。
散落的砖石被全部清走。
破损的门窗也进行了简单修补。
只有几处被罡气正面轰击的墙壁，以及彻底损坏的阵法节点，仍旧需要独孤玲珑亲自主持修复。
影密卫完成手头的工作以后，便在山门外围扎营，没有继续进入天师门内部。
独孤玲珑也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独自来到祖师殿外，在屋檐下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终南山的夜空没有月亮。
只有几颗黯淡星辰，零散点缀在了漆黑的天幕之中。
夜风比昨日更冷。
吹过修缮了一半的殿宇时，偶尔还会带起一阵细微轻响。
独孤玲珑望着远处起伏的群山，思绪万千。
楚玄已经入土。
闯入山门的强敌也死了。
可那个接连两次暗算楚玄的人，依旧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等到祖陵与护山阵法修复完成，她还需要重新推演天机，继续追查这件事情。
无论对方是谁。
既然敢将天师门传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她都必须查出真相！
只是今夜……
独孤玲珑忽然不想继续推演那些纷乱复杂的天机了，她只想这样安静地坐一会儿。
正当她思绪纷飞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江澈走到她的身旁，将一件深色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头。
外套上还残留着属于江澈的温度，以及一股很淡的清冽气息。
独孤玲珑身体微微一僵。
以她天人中期的修为，终南山夜里的这点儿寒意，对她完全造不成任何影响。
只需稍稍运转真气，便足以隔绝所有冷风。
独孤玲珑低头看了一眼披在肩头的外套，轻轻抿唇，最终还是没有将它取下。
“我不冷。”
“我知道。”
江澈在她的身旁坐下，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我只是觉得，你需要更暖和儿一些。”
独孤玲珑浅色唇瓣微微抿起，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肩头这件外套，悄然拢紧了几分。
两人并肩坐在祖师殿外。
谁也没有急着开口。
山间偶尔会响起几声低沉虫鸣，很快便又消失在了漫无边际的夜色之中。
过了许久。
独孤玲珑这才转身，看向了身旁的江澈。
“你不用一直陪着我。”
“我知道。”
江澈靠在廊柱上，神情从容。
“不过今夜若是让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我回去以后，大概也睡不安稳。”
独孤玲珑眼睫轻颤。
“为什么？”
江澈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着远处被夜色笼罩的群山，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
“如果你不想说话，我便陪你安静一会儿。”
“至少今晚……”
江澈转过脸，看向了那双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眸。
“你不必一个人守着这座山。”
独孤玲珑安静地望着他。
终南山上的夜色很深。
祖师殿内没有点灯，只有远处营地里透出的些许微光，隐约勾勒出江澈的侧脸。
这个男人并没有追问她在想什么。
也没有要求她给出任何回应。
他只是坐在这里，用最平静的方式告诉她。
今晚，她不必一个人。
独孤玲珑重新望向了远方。
那双清澈淡漠的眼眸，却在夜色遮掩下，悄然泛起了一层细微而又柔和的波澜。
【叮！独孤玲珑感受到宿主无声的陪伴，心中产生前所未有的安心，情绪值+66666！】
……………
时间缓缓流逝。
夜色渐深后，独孤玲珑没有再劝江澈离开。
江澈也没有刻意寻找话题。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在祖师殿外。
谁也没有打破这份难得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终于泛起了一抹朦胧微光。
一缕晨曦穿过山间云雾，缓缓落在了祖师殿前。
独孤玲珑从短暂的闭目养神中清醒过来。
她下意识转过脸。
江澈依旧坐在身旁。
那件深色外套，也依旧安静披在她的肩头。
整整一夜、他从未离开。
独孤玲珑望着那张被晨光勾勒得愈发温润俊美的侧脸，安静了许久。
这些年来，她独自守着天师门，早已习惯了山中的寂静。
可这一刻……
她忽然觉得，这座自己守护多年的终南山，第一次没有那么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