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缓步来到了楚枫的面前，垂眸欣赏了片刻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脸，随后才不紧不慢地蹲下身体。
“还有什么遗言吗？”
楚枫死死瞪着他。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恨。
他嘴唇不断开合，似乎想要揭穿江澈的真面目，又像是想要将世间最恶毒的诅咒，全部倾泻在这个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身上。
可被封住的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江澈耐心等待了两秒。
直到楚枫眼中的怨恨变得愈发浓烈，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抹略显歉意的笑容。
“瞧我。”
“差点儿忘了，你现在说不了话。”
听见这句充满恶意的调侃，楚枫额头青筋疯狂跳动，胸膛也开始剧烈起伏！
他拼命挣扎着，试图扑上去撕烂眼前这张温润含笑的脸庞。
可丹田与经脉早已被彻底封死。
任凭他如何用力，整个人依旧只能狼狈地跪在青石地面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真正的仇人近在咫尺。
他不仅无法报仇，甚至连一句怒骂都说不出口！
这种无能为力的憋屈与绝望，几乎要将楚枫仅剩的理智彻底逼疯！
【叮！气运之子楚枫遭到宿主当面戏弄，心中恨意滔天，情绪值+99999！】
听着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江澈脸上的笑意愈发玩味。
楚枫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恨，已经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气运衰落到了这种程度，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修罗殿主，最后一点儿价值，也算是被彻底榨取干净了。
继续留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这里，江澈缓缓站起身。
右手看似随意地落在了楚枫的头顶。
“下辈子……”
“记得聪明一点儿。”
听到这句话，楚枫瞳孔骤然收缩。
他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接下来的结局。
死亡真正降临的这一刻，楚枫眼中的怨恨终于被一丝本能的恐惧冲散。
他不想死！
修罗殿仍旧拥有遍布海外的庞大势力。
只要能够活着离开终南山，他便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总有一天，他能够查清江澈施展在自己身上的诡异手段，也能亲手夺回徐冰凝，将所有参与算计自己的人全部碎尸万段！
可这些念头，注定只能停留在他的脑海之中。
江澈掌心真气轻轻一吐。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更没有罡气碰撞产生的狂暴余波。
楚枫的身体只是轻微震颤了一下。
一股精纯至极的真气便从头顶贯入体内，顷刻间震碎了他的识海与心脉，断绝了所有生机！
楚枫眼中的怨恨骤然凝固。
意识彻底涣散以前，他依旧死死盯着江澈那张温润含笑的脸庞。
冰凝被夺走。
春野桃香的背叛。
修罗殿即将群龙无首。
所有记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不断交错。
他已经看清了整盘棋。
也终于明白，从踏出指定监视居所的那一刻开始，自己的每一步，其实都在江澈的算计之中。
可惜……
他已经没有机会将真相告诉任何人了。
那股足以焚烧灵魂的怨恨、悔恨与绝望，最终伴随着逐渐消散的意识，一同沉入了无尽黑暗………
片刻后。
江澈神色淡然地收回了手掌。
失去最后一丝支撑的楚枫，身体微微一晃，随后侧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再也没有了任何生机……
确认楚枫已经彻底嗝屁之后，江澈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迈步回到了独孤玲珑身旁。
“结束了。”
独孤玲珑轻轻点头。
她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楚枫。
那双清澈眼眸越过江澈，望向了不远处那座在战斗中遭到破坏的主峰大殿。
原本古朴庄严的殿门已经倒塌了一半。
青石台阶上遍布裂纹。
更远处，后山祖陵扬起的尘烟尚未完全散去，只能隐约看见几棵被拦腰折断的古树。
山风穿过破损的殿门，发出了一阵低沉呜咽。
仿佛这座沉寂多年的古老道观，也在无声诉说着今夜发生的一切………
独孤玲珑安静地站在原地。
追杀楚玄的人死了。
楚玄也没能活下来。
从帝都北郊到终南山，这场持续数日的荒唐闹剧，似乎在今晚画上了句号。
可她心中并没有感到半分轻松。
楚玄接连两次遭到暗算。
幕后之人却始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祖师玄真子的陵墓遭到亵渎，天师门传承数百年的护山阵法，也在这一战中被摧毁了大半。
至于楚玄……
那个由她隔着屏风教导多年，却直到昨日才真正见面的晚辈，已经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的青石台阶上。
等到今夜过去。
偌大的天师门，便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独孤玲珑藏在宽大衣袖中的纤细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肩背依旧挺得笔直。
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儿上，也看不出太多明显的情绪。
可江澈还是从那双稍显黯淡的清澈眼眸中，察觉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茫然。
这些年来。
独孤玲珑早已习惯了一个人镇守天师门。
玄尘子坐化以后，无论遇到任何事情，她都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决。
久而久之。
就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依靠别人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江澈没有在这种时候说出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
他拿出手机，向守候在山外的影密卫发送了一条消息，缓缓开口道。
“我已经让人上山了。”
独孤玲珑闻言，转过脸看向了他。
“她们会处理好这里的痕迹，也会把修复大殿与阵法需要的东西全部准备妥当。”
“至于祖陵与楚玄的后事，等你休息过后，再亲自决定如何处理。”
“今晚……”
“你不需要再操心这些事情了。”
独孤玲珑清澈的眼眸微微一颤。
江澈没有擅自插手天师门内部的事情。
也没有替她决定楚玄应该如何安葬。
他只是将那些繁琐沉重，却又不得不处理的事情，悄无声息地接了过去。
从帝都到终南山。
这个男人一路陪在她的身旁。
危急关头替她擒回楚枫。
事情结束以后，又将所有后续安排得妥妥当当。
似乎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江澈还站在这里，她便不必独自面对所有麻烦………
这种感觉，让独孤玲珑感到有些陌生。
却又令她那颗因为楚玄身亡而变得空落的内心，第一次有了一处可以暂时停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