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小九感觉自己有点要撑不下去了。
这些年，她经历过的惨绝人寰的事件不少，自认为心性已经练出来了，可当听到那句“乖女儿，忍忍就过去了”，她还是忍不住想掉眼泪。
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用亲情、母爱来诛心，这口怨念之气，又让唐瑶草怎么能咽得下去！
“我明明已经感觉不到太多的疼痛了，可是我看着我娘，听着她说的话，我的心……好痛啊！痛得我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我想张嘴问一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可是我发不出声音，我的视线变得模糊，意识开始涣散，听力也跟着下降，我好像听到很多人在说话……”
“他们说，趁着还有最后一口气，得把人钉进棺材里去。”
“然后我就被人抬了起来，又放下，我听到咚咚咚的敲击棺钉的声音，一根、两根……一根又一根……”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艰难起来，我不甘地发出嗬嗬的声音，我想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当年唐瑶草没能问出来的问题，如今，也同样没有人能够回答她。
随着唐瑶草的呐喊，黑影变得越来越浓重，犹如野兽张开的大嘴，似要将小九整个吞掉。
小九却没有任何闪躲，她知道，唐瑶草需要宣泄。
这种时候只有绝对的倾听才是唐瑶草最想要的，任何反抗与闪躲，都会刺激她的情绪，从而引发更激烈的打斗。
如果能不打的话，小九已经不想跟唐瑶草动手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筹谋，如果唐瑶草宣泄完之后，能够收手，她或许可以去请虞念帮忙，看看能不能帮着摆渡唐瑶草入轮回……
“我好恨呐……”
一声凄惨绵长的呐喊，却远远道不出唐瑶草心中的怨念。
“你能想象当时我有多无助吗？”
“明明已经徘徊在死亡线上，他们却仍然不肯给我一个痛快，锁魂钉将我的魂魄死死地困在我的身体之中，吊着我的最后一口气，让我在漆黑的密封的棺材里活活被憋死，那一刻，我的怨念之气达到了最顶端！”
“我不懂，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唐瑶草沉浸在被害死的那一幕，一遍又一遍地质问着。
良久之后，她大笑一声，说道：“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来看我了。”
“他们带着术士，一遍又一遍地查探我的坟墓，我听到我爹焦急地询问，为什么还没有东西长出来？我又听到我娘的声音，她问术士，瑶草真的能保她重返青春，容颜不老吗？到了后来，他们甚至开始争吵，我爹骂我娘头发长见识短，瑶草得先敬献给上面，剩下的才轮得到他们……”
“瑶草……唐瑶草……”
“原来啊，我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一具可以用来滋养出灵草的沃土罢了，我是他们用来往上爬的垫脚石，是他们追求长生、容颜不老而创造出来的作品罢了，我本就是在算计中出生的，他们对我，又哪来的亲情呢？”
“一切，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滔天的恨意席卷整个空间。
“那一刻，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们！我要杀了所有害我的人！一个不留！”
小九试探着问道：“可是你的魂魄被锁魂钉困在肉身之中，你被束缚着，又怎么去报复他们呢？”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唐瑶草咬牙道：“他们精心筹划了那么多，我的坟头上却并没能长出他们所期待的瑶草，他们肯定得刨开我的坟墓，打开我的棺材一探究竟，否则，他们那么多的心血可不就白费了吗？”
原来是这样。
“他们在术士的建议下打开我的棺材，检查我的尸体，甚至翻开的头发去查看锁魂钉是否钉牢，或许是我的怨念之气太过强大，也或许是术士在检查锁魂钉时，导致锁魂钉有所松动，总之，我有了片刻操控尸体的能力，狠狠一口咬在了术士的手臂上。”
“血月之夜，我的尸身见了血，瞬间起尸，可还没等我从棺材里跳出来，就又被那术士困了回去，我听到术士对我惊恐的爹娘说，尸身见血诈尸，已经不干净了……”
小九眉头皱了皱，这对唐瑶草来说，怕是又一重打击。
她的死，是被利用，这口怨念之气难消。
可现在，她甚至连被利用的资格都没有了，心中那股恨只会更深。
果然，唐瑶草又更加癫狂了几分。
“我好没用对不对？就连死了，都没能做到爹娘预期的一切，我活该被抛弃对不对？”
“他们就那样将我重新封印，永久地将我抛弃在了扈山之中，再也没有来过。”
小九适时地问道：“他们的抛弃反而成就了你，对吗？”
“那是我自己争气！”唐瑶草恨恨道，“是我自己抓住机会，不停地吸收扈山的灵气，拼命鬼修，当我的怨念之气第一次被炼化为鬼王蝶的时候，我欣喜若狂，我知道，报仇的机会来了！”
那会儿，唐瑶草的鬼修已经达到了成为一方鬼王的境界。
甚至她的修为要比一般的鬼王厉害很多很多。
“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去找他们，他们竟先来找我了！他们请了更厉害的术士，重新打开了我的棺材，提取我的尸油涂抹在提前打造的佛龛上，又用我的尸油混合颜料，为我画了一幅画像……”
那个时候，唐瑶草虽已经炼化出鬼王蝶，却还没能达到随意驱动鬼王蝶去杀人的高度。
而她爹娘新找来的术士，显然手段更加厉害。
小九问：“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摄魂。”唐瑶草说道，“将我的魂魄困进画中，再用佛龛封锁那幅画，将我的魂魄永久封印，这一步换句话说，就是舍弃我已经不能用的肉身，转而利用我的魂魄与帝女命格……”
小九懂了。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又有了类似于唐瑶草那般大小的女孩被祭祀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