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为难任何人。
虞念帮我,是情分,不帮我,我也不想连累她。
“婉婉,你的魂体一直在变弱,此时离开摆渡船,你很快就会被忘川河里的脏东西吞噬,就算能侥幸到达那片水域,那些苍鹰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三思啊。”
虞念还想劝我。
我笑了笑,说道:“虞念姐,你也说了,落在我身上的因果,只能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转世去慢慢淡化,你能摆渡我一世,可下一世呢?下下一世呢?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那我宁愿让问题爆发出来,在我这一世被彻底解决掉,哪怕我灰飞烟灭,我也义无反顾。”
我转头眺望城隍殿方向。
那里,与忘川河交界的地方,守着黑压压的一片阴兵。
这些阴兵不是一直守在那里的,而是在我上摆渡船之后,它们才出现。
也就是说,其实早在虞念去当铺之前,她就跟城隍爷商量好对策了。
这些阴兵,是城隍爷调配给虞念用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摆渡,何须如此?
所以,其实虞念在决定要摆渡我过忘川河,进入轮回时,也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虞念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叹了口气,说道:“婉婉,你太理智了,我们这么多人劝你、引导你,却仍然没能撼动你的决定。
对,我并没有十全的把握能成功将你摆渡进入轮回,在这个过程中,对方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拦,那些阴兵是我向王梵尘借的,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能助我一臂之力。
但前提是,我得保证你一直在摆渡船上,而摆渡船一直在忘川河水域内,一旦进入那片水域,阴兵是否继续行动,就得视情况而定了。”
我不解:“那片水域不也属于忘川河吗?”
“不。”虞念解释道,“那片水域处于幽冥之境与凤族之间,是隔离两界的中间区域,它不属于两界任何一方,但只要任何一方侵入那片水域,便是对对方的宣战。”
我点点头,明白了。
小九是涅槃凤,而闪闪是新任凤主,再加上唐熏与七殿阎罗的关系,让我们在潜意识里觉得幽冥之境与凤族之间是十分友好的关系。
好到甚至不分你我。
可从这些亲密关系中跳出来,再统观全局,才会悚然发现,我们错的有多离谱。
幽冥之境太大了,关系也十分复杂。
从后土娘娘,到东岳大帝,从五方鬼帝,再到十殿阎罗,每一个部门之间都是互相合作又互相制约的关系,它们从某些方面来说,都是独立的运行系统。
我们接触到的部门,只是冰山一角。
与凤族交好的,也只是七殿阎罗、城隍殿罢了。
“幽冥之境与凤族交界的区域,不止那片水域,但……你对凤族现在的领地可能并不是太了解,其实,它本应该远比现在大很多很多。”
虞念说得委婉。
通俗点说,就是除了这片水域,幽冥之境与凤族交界的陆地部分,能被侵占的,早已经被侵占光了。
所以,一旦那些阴兵越界,凤族会不惜一切代价守护自己的领地。
而一旦有人开了这个头,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受我们的控制了。
我心中骇然,却更加庆幸自己做的最终决定:“还好没有酿成大祸,虞念姐,就按我说的去做吧,把我放在忘川河与那片水域交界的地方,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婉婉,你是不是觉得王梵尘他借调阴兵给我,都是看在我的情面上?”虞念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想到之前你俩腻歪在一起的场景,城隍爷看起来完全是可以做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举动的人。
所以我确定道:“城隍爷当然是看你的面子。”
虞念说道:“他还没昏庸到这种地步,他借调阴兵给我,是因为我们查出,赵子寻战魂陨落事件,也是幽冥之境的一件遗留事件,一旦爆发出来,幽冥之境注定牵扯其中,王梵尘不能当这个出头鸟,却也不能袖手旁观。”
所以,他借调阴兵给虞念,只在忘川河水域内帮我们。
真到了那个临界点,阴兵会直接留在交界处的。
说到这里,话题又被转回到了最初。
我本已经不打算刨根问底,但话到此处,虞念的心态早已经变了,这时候我再问,她肯定愿意告知我她调查的结果的。
我便抓住机会:“虞念姐,你在城隍殿那边的特殊部门里,到底查到了什么?”
“这件事情处处都是漏洞。”虞念说道,“对方不仅手段高明,运气也特别好,她做下这些恶事的时候,刚好处于城隍殿在甄选合适的城隍爷继承人的那段时间,所以一切腌臜事情通过手段,都有可能被掩盖过去。”
我点点头,挨着虞念坐在船头,听她徐徐道来。
“我也是跟王梵尘好一通调查、分析,才找到了突破口,然后顺藤摸瓜,扯出一条线,最终弄明白了整件事情。”
“你推测那人可能是你祖上的某位老祖宗……算对吧。”
“那人姓詹,叫詹娇娥,唐朝末年人,生在贫苦人家,她爹是个赌棍,常年酗酒,赌输了就回来打人,詹娇娥的娘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詹娇娥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她娘被打死后,姐妹仨相依为命,他爹又一次输得精光时,将詹娇娥抵在了赌桌上……”
我皱眉:“不幸的出生,造就不幸的人生。”
“不,那是对逆来顺受之人来说的,但詹娇娥并不认命。”虞念继续说道,“詹娇娥的姐姐只比她大两岁,而小妹妹却很小,当时只有四岁,大姐要照顾小妹,做家务,还得挤出时间来做女红,拿到外面去卖,以此来维持生计。
大姐太忙了,但詹娇娥不同,她人活络,随时盯着她爹的动向,一察觉到可能挨打,她就赶紧躲起来,所以三姐妹中,只有詹娇娥挨打最少。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在她爹将她抵在赌桌上时,她早早便收到消息,第一反应是逃。”
我的好奇心一下子被调动了起来:“那个年代,她逃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