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副局长，你这次回来是短暂停留还是长期不走，回来工作了？”
夏萩站在水莲蓬下，淋着热水，殷切地询问。
“短暂停留，过两天就离开。你怎么样，工作忙不忙？”
“忙，咋不忙呢！
上班就开会：
局里开会，县里开会，公社开会，大队开会，反正不是在开会，就是走在开会的大路上。
忙得那是脚不沾地，两头见星星！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破天荒地放假一天。”
牛宏听后，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对金山县的治安状况，开始担心起来。
想了想，询问，
“公安局这么忙，能有时间侦破案件，维护县里的公共治安吗？”
夏萩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扑闪了下眼皮，一本正经地回答，
“开会的目的，就是发动广大的社员群众，利用人民的力量，揪出隐藏在群众之间的那一小撮坏人。
领导说：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无论哪些特务、间谍伪装得再好，隐藏得再深，也逃不过人民群众的眼睛。
自吕书记来到金山县主持工作，常局长走马上任以来，我们公安局就转换了工作思路，改变了工作作风，明确了新的努力方向。
效果吗……
呵呵！好极啦。”
说到最后，夏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他是跟随牛宏、柳剑锋工作过的老人，深刻了解牛宏、柳剑锋等人务实的工作态度。
一切从实际出发，从来不搞虚假的形式主义。
而现在……
开不完的动员大会，
开不完的批斗大会，
开不完的领导精神宣传大会，
还有会前准备，会中交流，会后总结，诸如此类的事情。
所有的人力、物力全部集中在开会上，仿佛只有开会才能解决宇宙间的一切问题。
牛宏看着面前这个曾经共事过的同事，语重心长地叮咛说，
“要学会适应环境，当然，也要睁大眼睛看清是非曲直，千万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带入歧途。”
“嗯，我明白。”
“牛副局长，这次回来还是住在招待所？”
“没有，住在一个朋友家。”
听到牛宏模棱两可的回答，夏萩的心头猛然一愣，略加思索，顿时明白了牛宏的用意。
这里是澡堂，公共场所，所以，牛宏说话谨慎并不是跟自己陌生，或者说，有意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想到此，微微一笑，
说道，
“牛副局长，大家也都好久不见面了，晚上，咱们在县国营饭店聚一聚，一起喝一杯，咋样？”
“好啊，”
听鼓听声，听话听音，牛宏听出了夏萩的话外之音，不假思索地爽快答应。
“那好，晚上六点，县国营饭店不见不散。”
……
更衣室内，中年男人坐在更衣凳上，侧耳倾听着洗澡堂里的动静。
伴随着哗哗的流水声，听到牛宏、夏萩等人晚上要去国营饭店喝酒吃饭，心中猛地一动，
一个罪恶的计划蓦然出现在脑海中。
“出来啦、出来啦，翠翠快来看。”
“来啦。”
听到香兰的提醒，翠翠应了一声，赶忙丢下手里的针织活计来到检票窗口前，向外张望。
只见洗浴过后的牛宏、汪丹丹、桑吉卓玛抱着牛武，容光焕发地从澡堂里走了出来。
三个人有说有笑，兴致高昂。
当翠翠、香兰两人看到牛宏的侧脸时，瞬间激动了起来。
“好英俊的男子！我……”
“你要怎样？”
李香兰用力揽住翠翠的肩头，轻声询问。
“我好想嫁给他。”
“嘘，小心让你对象听到了。”
……
也许是心灵感应，或许是不经意间，牛宏的眼睛向着检票窗口瞄了那么一下。
好悬没让李香兰、翠翠两人为之痴狂。
“香兰，刚才牛宏他看你啦。”
“好像看的是你吧？”
“看的是你。”
“是你。”
正当李香兰、翠翠两人在检票室内打闹嬉戏的时候，牛宏的身影越走越远，转过一个墙角，消失不见。
汪耀祖家，客厅，
县长汪耀宗正陪着县委书记吕亮，县公安局长常宁，县武装部长魏长江喝茶。
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咳咳、咳咳。”
县武装部长魏长江剧烈咳嗽了几声，一口老痰瞬间咳了出来，急忙弯腰将其吐进痰盂。
“老魏，你这身体可得戒烟了。”
“唉，戒不掉喽！”
魏长江说着，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从中抽出一支，自顾自地点燃，悠哉游哉地抽了起来。
汪耀宗、吕亮、常宁三人见状，相互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了起来。
“汪县长，刚才大嫂不是说牛宏他们去澡堂了吗？算算时间，该回来了吧。”
“是不是洗完澡去其他地方耍去了？也说不定。吕书记如果有急事的话，等牛宏回来，我告诉他一声，就说你来找过他。
让他明天去办公室找你。”
“不急、不急。”
吕亮连连摆手拒绝。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牛宏、汪丹丹的说话声。
“是牛宏他们回来啦。”
汪耀宗说着，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前，亲自推开了房门。
“牛宏，吕书记、常局长、魏部长都来看你了。”
“哦！”
牛宏轻轻回应一声，迈步走进了房间。
“牛宏同志，”
随着吕亮的一声招呼，吕亮、常宁、魏长江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跟随在牛宏身后的桑吉卓玛看到这一幕，眼睛眨了眨，脸上瞬间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吕书记、常局长，这位是魏部长了吧。”
说话间，
牛宏上前一步，分别同吕亮、常宁、魏长江三人一一握手致意。
“牛宏同志，这是你的顾问聘书、工作证件还有办公室的钥匙，请你收好。”
吕亮说着，从身旁桌子上拿过一个文件袋子，双手将其递给牛宏。
“吕书记，你这样信任我，真的让我好惭愧。我自知能力有限，担任金山县人民委员会顾问一职，颇有滥竽充数之嫌啊！”
“诶，牛宏同志在担任公安局挂职副局长期间，做出的成绩，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现在担任全县的顾问，实在是实至名归，你老弟也就不要再推辞了。”
“牛宏，这是吕书记的一片好意，快收下吧。”
一旁的汪耀宗也赶忙开口催促。
“当家的，刚才是怎么说的？”
“快收下啊！”
牛宏深吸一口气，双手从吕亮手中接过顾问聘书，再次同吕亮握手，以表谢意。
“吕书记、常局长、魏部长，大家请坐，我有几句话想跟大家说一下。”
“好。”
吕亮回应一声，赶忙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趁着四位领导都在，我想问各位，大家是否统计过金山县里所有操着外地口音的人的数量，是否调查过这些人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