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暗想,
“孙芳这几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犯花痴了?不然的话,怎么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来骚扰自己?”
屋外,雨点越来越密集,最终连成铺天盖地的一片,如天河倒挂,从高空倾泻而下,模糊了天地。
孙芳静静地站在房门口,头发、衣服被雨水淋湿,她也仿佛毫无觉察,依然在坚持着,等待着牛宏的回答。
面对牛宏这个多年来遇到的唯一能让她心动,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
孙芳忘记了一个女子该有的矜持,放弃了她的尊严,只为能和她心爱的男人共度一次良宵。
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牛宏心中喟叹一声,说道,“进来吧!”说着,让开了门口,转身走进客厅。
“嚓”的一声,
随着一根火柴点燃,一盏煤油灯被牛宏点亮,
昏暗的灯光照出了两人的身影。
“孙主任,坐。”
“牛……大哥,我……”
孙芳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为情,眼睛里却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芒,正想继续表白,却被牛宏开口打断,
“孙主任,你的年龄比我大,称呼我牛宏兄弟,直呼我的名字都可以,别再喊我牛大哥了,听着……别扭。”
牛宏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生硬,
然而,
在感情面前,孙芳早已被心中的执念冲昏了头脑,声音颤抖着说道,
“牛宏兄弟,我……我真的喜欢你,我爱……”
“孙主任,我有媳妇儿、孩子,我跟你是不可能的。这样的话,以后还请不要再说了。”
……
风从门缝吹来,吹得煤油灯不停地晃动。
两人的身影在煤油光的映照下,重叠又分开,分开了又重叠。
房间里,
牛宏、孙芳两人都沉默了,谁也没有主动开口打破这份沉默,安静得只剩下屋外传来的风雨声。
“哈……”
不知过去了多久,牛宏轻轻打了个的哈欠,双眼皮开始不停的打起架来。
孙芳见状,站起身,拉开房门快步走进了风雨中,没有回头。
牛宏觉察到孙芳的离去,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站起身,关好房门,插好门栓,身体刚一在床上放平,便酣然睡去。
……
大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方才停歇。
雨过天晴,平静了许久的宝安水产养殖场却在一大清早变得喧嚣、热闹了起来。
“林场长,你好啊!”
“林场长,你终于回来了,大家都很想念你呀。”
“林场长,你回来啦!”
……
面对多日不见的林伊莲,宝安水产养殖场的老职工们,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纷纷上前表示欢迎。
牛宏的视线则落在了林伊莲身旁的一个年轻的姑娘身上,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牛大哥,看到了没,那个女孩是我妹妹林秋月。”
“你妹妹?”
牛宏惊呼一声,顺着林二狗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林秋月穿了件白底碎花的紧身连衣裙,将本就高挑的身材勾勒得更加的凸凹有致。
连衣裙下是一双白皙结实的小腿,在晨光里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一双手臂如莲藕般粉嫩,
标准的瓜子脸上,一双眼睛顾盼有神。
妥妥的一枚大美女。
再看林二狗,皮肤黢黑,浓眉大眼,身材壮硕。
身高虽然高出林秋月许多,
但是,
眉眼肤色,体态身高,两人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能会是兄妹?
牛宏不由得疑心大起,正要开口,就见林秋月快步跑了过来,
“哥,见到我,也不跟我打声招呼,怎么,不欢迎我啊?”
“欢迎,怎么能不欢迎呢?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林二狗说着,用手一指牛宏,
“他的名字叫牛宏,喊大哥。”
“大哥好,我叫林秋月。”
林秋月淡淡地一笑,露出了一对可爱的小酒窝,看上去煞是可爱。同时,向牛宏伸出了小手。
“林秋月,你好,欢迎你来我们水产养殖场。”
牛宏说话间,轻轻握了握林秋月的四根手指,旋即松开。
“牛大哥,谢谢你啊!”
林秋月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看向牛宏,说话的态度很是诚恳认真。
牛宏闻听,微感诧异,瞬间明白了林秋月要表达的意思,
淡淡的一笑,
回应说,
“不客气,谁让我和二狗是兄弟呢!”
恰在此时,
有个女职工走过来,轻声询问,
“林科长,你见到孙主任了吗?”
“没有,她没在办公室、没在家里吗?”
林二狗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有啊,我需要领些生产工具,找遍了场子,也没找到她,你知道她去了哪里了吗。”
“不知道啊!”
……
听到女职工和林二狗的对话,牛宏的心中突然涌起一个不祥的预感,孙芳不会因为那晚自己拒绝了她,感到无脸见人,离家出走了吧。
想到此处,
说道,
“要不,我们大家一起去找找,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人知道孙主任去了哪里?”
“对,对,大家快去找找。”
一众人说着,四散开来。
站在一旁的梁君,走上前,轻轻一拉牛宏的手臂,
压低了声音说,
“大哥,借一步说话。”
“好。”
走到一棵榕树下,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梁君压低了声音说道,
“孙主任死啦,尸体在场后的海边礁石上躺着呢。”
“啊……,她……她怎么会……”
“是淹死的,小十七今天一大早赶海时发现的,好像已经死了好几天,我过来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呢。”
“……”
“大哥,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啊?”
梁君看出了牛宏脸上的关切,压低了声音询问。
牛宏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这件事带给他的心灵震撼,
语气沉重地回答,
“把这件事汇报给林场长,至于怎么料理孙芳的后事,让她看着办吧。”
说到此处,牛宏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今天晚上,如果天气允许的话,我继续把你们送去香江,这件事不能再往后拖了。”
“好的大哥。”
梁君答应一声,快步离开,去找林伊莲汇报孙芳死亡的事情。
目送着梁君离开,牛宏在榕树下找了块石头,缓缓坐了下去,脑海中回忆着和孙芳最后见面时的场景。
心中不胜唏嘘。
暗自叹息,
平日里,自己和孙芳也没怎么接触,没对她做出过任何出格的事情,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呢?
孽缘,
孽缘啊!
恋爱上脑的女人太疯狂,竟然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管不顾了。
唉……
牛宏长叹一声,不由得黯然神伤。
听到一个喜欢自己的人离世的消息,终究让人心中难过。
不远处,林二狗看到牛宏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赶忙走了过来,
关切的询问,
“牛大哥,刚才梁君和你说什么了,让你这样不开心?”
“孙芳走啦,人现在就在场子后面的礁石边躺着呢。”
“啊!孙芳死啦!”
林二狗震惊的瞪大了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谁知道呢?好好的一个人,咋就说走就走了呢?而且,已经走了好几天啦。”
“牛大哥,来抽根烟。”
林二狗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红羊城,从里面掏出一根递到牛宏的手上。
“二狗,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印象中,林二狗是不抽烟的,牛宏接过香烟在指甲盖上轻轻的顿了顿,询问道。
“是我大姑、大姑父挨批斗的那几天……”
林二狗一脸沉重的说着,掏出火柴,给牛宏把烟点燃,又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自己的香烟。
烟雾袅袅升上天空,
牛宏吐出三个烟圈之后,轻声说,
“走吧,我们去把孙芳接回来,不能让她一直躺在海边的礁石上!”
“好。”
林二狗答应一声,猛吸两口,将剩下的香烟丢在地上狠狠地用脚碾碎。
……
雨过天晴的羊城机场迎来了一个精神抖擞的中年男人,
穿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脚下踩着一双明光锃亮的皮靴,头发一丝不苟的向后梳到脑后,鼻梁上架着一个镶了金边的近视眼镜。
身后紧跟着的三个随从同样是衣着不凡,气场十足。
来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国家安全司主任张羽。
一下飞机,
张羽便感到了一股热浪扑面袭来,身上的衣服,脚下的鞋子,顿时变成了束缚在身上的桎梏。
令他感到很不舒服。
“张主任,我们快去候机楼凉快一下,里面有电风扇。”紧跟在张羽身后的刘劲松轻声提醒。
“羊城的天,也太热了点吧!”
张羽一边掏出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解开了中山装的衣服扣子。
“张主任,羊城十月份的平均气温比起京城来,大概能高出十四五度,今天我看差不多能有二十度不止。”
……
两辆轿车快速驶来,车子还没挺稳,杨晓蛟便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姬组长,很抱歉,临时有事,来晚了。”
杨晓蛟从走来的一群人中认出了姬飞宇。
“杨局长,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姬飞宇说着,
用手一指,
“这是我们的张主任。”
“张主任好。”
杨晓蛟赶忙伸出双手同张羽握在一起。
“杨局长,这次又要麻烦你喽。”
张羽轻轻拍了拍杨晓蛟的手背,言语中很是客气。
“不麻烦,不麻烦,张主任请上车,车里有冷气。”
“好,我们上车谈。”
“请。”
时间不长,
张羽,刘劲松、姬飞宇等人依次上了轿车。
烈日下,两辆汽车绝尘而去。
“杨局长,我听说你和牛宏很熟悉?”
乘坐在汽车后排座椅上的张羽看向副驾位置上的杨晓蛟,轻声询问。
“牛宏同志曾经担任过718师的师长,师部驻地就在羊城,大家免不了低头不见抬头见,一来二去嘛,也就认识了,熟悉了。”
“牛宏这个人怎么样?大家对他的评价高吗?”
……
杨晓蛟听到张羽一而再的向自己打听牛宏的状况,心头猛地一紧,暗自留了个心眼儿。
沉吟片刻,
说道,
“在一些案件的侦破过程中,牛宏同志的确帮过我们局不少忙。
我感觉,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待人接物方面,牛宏同志的表现都是可圈可点。
唯一令我不解的是:这么好的同志,怎么突然就不再担任718师师长的职务了,真是我们国家的一大损失啊。”
张羽听后,沉默了。
汽车飞快的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车厢里的人却都心照不宣的闭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