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话，让崇祯手里的茶碗都是微微一抖。
随后笑着对女孩竖起大拇指。
“说的好，相信陛下听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崇祯放下茶碗。
“可我听说，朝廷对你们有优待也有专项扶贫银两，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
女孩抬手擦去脸庞汗水坚定摇头。
“我可以养活自己的，我们不是陛下的累赘。”
这话让崇祯皱眉。
“朝廷拨款救济乃为仁政，让百姓过的更好也是主流国策，何谈累赘一说？”
女孩放下手里的木勺神色郑重开口。
“不能只靠陛下养活的，县令大人说了，拨到巨鹿的钱都是陛下从自己内帑拿出来的。”
“为了把钱省给我们，陛下整日紧衣缩食每餐都是粗茶淡饭，吃的都是和我们百姓一样的东西。”
“为了省钱给我们，陛下更是取消了尚膳监组建了皇宫大食堂，过年的时候都没新衣，穿的还是苗族进贡的衣装。”
“更为了把钱省给我们，陛下从不饮酒，更不看歌舞不用宫廷伴乐。”
“也是为了把钱省给我们，太子都快三岁了连东宫都没有修建。”
她神色郑重的看着崇祯。
“我们可以养活自己的，真的可以。”
“县令大人说，我们把钱省出来多辛苦一点，就能让陛下过的好一点，帮太子修建东宫。”
“那才是大明的脸面，更是大明的未来！”
女孩的话音落下，王承恩偷偷看向他家皇爷。
因为他家皇爷此刻正在揉鼻子，不停揉不停揉不停揉．．．
崇祯真的每日三菜一汤，有的时候甚至一菜一饭。
对于他来说，吃饭这东西能吃饱就可以了，整那么大场面造成的巨大浪费毫无意义。
而每隔几天就会在明刊摆拍一次，登印全国。
本意是给大明官员看的，看看朕每天吃什么，所以你们自己吃饭的时候也掂量掂量该整几个菜。
同时也是给大明百姓看的。
因为如今的大明霸总，今天吃贵州菜明天吃湖南菜，后天是四川菜大后天又是河南菜。
原本以为这样会让百姓知晓，所有人都是朕的心头肉。
结果．．．戏太过了。
张之极放下茶碗看向女孩。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巨鹿县令告诉你们的？”
女孩点头。
“对，大人对我们很好，也知道我们不认字，所以会经常派人去村里给我们念读明刊上的内容。”
“所以大人告诉我们，这种专项扶贫的银子我们不能拿，要退回去给陛下。”
“但陛下爱民如子定然不允，所以我们要自己做事养活自己，如此才能让陛下放心，也才能不做陛下的累赘！”
张之极闻言和边上的曹化雨对视了一眼。
巨鹿，乃至整个顺德府贪腐却没有被爆出的原因已经找到了。
蒙骗！
利用陛下的仁爱，利用百姓感恩和不识字的信息差。
做到了完美的欺上瞒下。
百姓不肯做累赘又心疼陛下，所以会努力做事养活自己。
上边来人，看到的是一片欣欣向荣自力更生。
自然不会再去追查。
而这银子，就这样落进了官员们的口袋。
这样的事最高明的地方不在骗术和说辞，而是证据。
因为明刊上，他们家陛下真的粗茶淡饭。
皇宫也真的组建了大食堂，太子也真的没有修建东宫。
过年的时候，他们家的陛下真的穿上了纹面苗女送来的衣衫。
崇祯的眼内闪过一抹杀意，随后笑着看向女孩。
“你叫什么？”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捏了捏衣角。
“艾儿，林艾儿。”
王承恩好奇开口。
“很好听的名字，令尊可曾是读书人？”
不怪王承恩这么问，因为大明时期的女子绝大部分都没有名字。
林艾儿摇头。
“不曾读书，爹爹连名字都不会写，他只是个挖石的工匠。”
“艾儿也不是好听的名字，因为这里到处都是艾草，家家都有，之前没有医馆便用艾草来入药。”
“爹说，艾草耐苦，取名艾儿能在这个世道活的久一点。”
答案来了，但根本不是王承恩所想那般。
其实不止王承恩，就连张之极和曹化雨也这么想。
唯有张万事兄弟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因为他们也是如艾儿一样成长过来的。
这就是苦过和没苦过之人的区别。
崇祯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但在准备离去给钱的时候。
他眉头再次一挑。
艾儿只收六文钱，王承恩不解。
“一碗一文钱，但我们每人都添了数次茶汤，应付二十文才对。”
艾儿笑着摇头。
“秉竹之清节，存明人傲骨，不该拿的钱不拿！”
这话，让张之极这位从小就是顶级勋贵之人的手掌再次狠狠一抖。
他好像明白陛下带自己前来的用意了。
更让他想起了当初陛下登基，在宫门前对百姓施礼所说之言。
他们，不会四书五经更不会慷慨激昂。
他们，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但他们是自己的命，护卫大明，用肩膀扛起了大明长城。
忠君爱国，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有的人一辈子都没说过，但用自己的行动去守护热爱这个国家。
这个跛腿，说话很吃力，脸庞红红却带着阳光笑意的女孩。
却深深印刻进了张之极的脑海。
明白了要守护的到底是什么，也明白了陛下对勋贵杀的尸横遍野，却对百姓无比容忍的原因。
他们，才是大明的根本。
让他们吃饱穿暖有归属感，大明就将永远屹立不倒。
因为要推翻的不再是大明，而是整个华夏所有中原人。
崇祯再次迈步而行，对着巨鹿县城的方向行进。
他现在对这个巨鹿县令真的很感兴趣，随后转头。
“承恩啊，你说那县令贪那么多银子干嘛用呢？”
王承恩闻言连忙开口回道。
“皇爷，自然是用去打点好升官啊。”
崇祯点头。
“哦，按照你的意思，这县令贪的银子送给了其他人？”
王承恩：“定是如此啊皇爷，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贪这么多银子捂不住的，肯定要送给上官才行。”
崇祯再次点头，然后看向曹化雨。
“这狗太监的说法你怎么看？”
曹化雨躬身：“陛下，臣万死！”
崇祯又看向张万事和张如意：“你们呢？”
两个小斜眼也是一脸的惊恐。
“陛下，臣等失职！”
崇祯最后看向张之极。
“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那这朝中之人是谁呢？”
张之极也是连忙躬身。
“陛下，据臣所知，当初为凤阳陵户批允增加官职的。”
“乃为内阁大臣丁绍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