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啊，表面现象是会骗人的。
就比如，李志明的拳脚功夫远在吴有性之上。
这就是身在中枢的好处了。
李家人不会功夫也不擅拳脚，但现在的京城道门高手齐聚民间武者大批而来。
这些人的武功传承堪称大明个人武力值的天花板，但这些人都不可避免的留下暗伤。
有的是切磋之时留下的，也有的是搏斗之时留下的，更有的是练功之时气血倒灌留下的。
而民间武者十之有九气血亏虚，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药草和肉食补身。
有些事只是一笔带过。
但实际上所有道门被启用和民间武者归于军队之前，都要经历一个必须的步骤。
由太医院把脉，去除暗伤调理气血。
哪怕没有被朝廷录用给盘缠返乡者，也同样会被太医院把脉梳理气血治疗暗伤。
大明的开销为何如此庞大？
就是因为大把银钱被砸进了这些看不见，但却在改变大明人体质之上。
台湾的鹿肉并没有在市场上流通，大量的鹿血酒和鹿茸等物也没有被变卖。
而是经由太医院，变成了一份份补气血治暗伤的方剂被送进军营，被送到大明武者手里。
大头兵和肌肉隆起的家伙们感激陛下，但唯一能回馈陛下的只有战场杀敌。
而李志明也成了他们感谢的对象。
但这些武者有什么呢，唯一能拿来表达自己感激之情的只有修炼法和吐纳之法。
李志明每天都要不停奔走，所以也就开始将武者给的吐纳修行法改良简化了一下。
还别说，自从修炼之后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就连老伴脸上的笑纹都变多了。
本以为就是强身健体，但没想到今天还真用上了。
吴有性被李志明一顿老拳干倒，鼻血长流一身的脚印。
看着坐在门槛上擦鼻血的吴有性，李志明也是在他身边坐下把帕子递了过去。
“太险了。”
李志明摇头：“你的法子太险也太过激进了些。”
吴有性接过帕子擦了擦鼻血，随后指着帕子上的血迹看向李志明。
“这些恶疾，就如这帕子上的污渍。”
“想要去除让帕子变得干净，就需要有人把它放进水里搓洗晾晒。”
李志明再次摇头。
“事情可以慢慢做，按照现在大明的发展最多不超过．．．．”
但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吴有性摆手打断。
“以前大明没有汇总一说，如今有了汇总，每日因这些恶疾死去的就有三千六百多人。”
“知道三千六百多人代表什么，那是西北之地一个县城的总人口，也就是说我大明每天因为这些恶疾就会有一个县城的人消失。”
他将帕子还给李志明。
“在其他人看来，陛下花那么多银子修建医馆为的是给百姓治病。”
“但你我二人应当清楚，陛下不是为了让百姓治病才修建医馆，修建医馆为的是百姓不死。”
“最起码不枉死。”
李志明没有反驳，吴有性抬头看了看天穹大日再次开口。
“这些恶疾一日不除，就如心头之刺剧痛流血不止。”
“而想要拔除这些恶疾，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其快速传播扩散！”
这话让李志明的手都是猛然一抖，因为他知道吴有性说的没错。
吴有性依旧在看着天穹大日。
“纵观历史，所有除疾之法皆是大疫横行之下方才出现的。”
“而大明境内没有这样的土壤，陛下更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出现。”
他转头。
“只有大肆传播，让不同年龄不同出身不同体质之人患病，这些人体质最弱的会先死掉，体质好些的会在病痛不停折磨下死掉，而最后剩下来人才能拿来试药。”
“这个过程会很慢，但也最为精准，更能让我掌握病情发展的每个阶段。”
吴有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连声音都是平淡的。
但李志明感受的却是无比的阴冷，哪怕此刻大日高悬依旧无法驱散的冰冷。
他张了张嘴，最后有些艰难的开口：“又可，此法有伤天和啊．．．”
吴有性将视线再次挪向天穹大日。
“只要不伤我大明人和，伤天和又何妨？”
李志明伸手搭住他的肩膀不住摇头。
“可若如此，你之自身也极难保全，若是．．．．”
按照吴有性的玩法，要把大明境内所有无法治愈且传染性极强的恶疾带到日本。
他要用足够的数量去观察发病后的每一个阶段，从而甄别出不同人群的抗体。
再针对不同人群，不同发病周期用药观察疗效。
用自然淘汰法吃透病原体，找出能对症治疗的药物和配方，这一点就如他自己所说是最有效的手段。
但，他要全程参与就有被感染的风险，一旦感染必将客死他乡。
吴有性闻言转头对着李志明呵呵一笑。
“老伙计，足够了。”
“我本是一乡野郎中，但陛下给的已经足够我青史留名。”
他说着在李志明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了拍。
“吴有性牌的青霉素已经全面普及，只要青霉素在咱老吴就在。”
“陛下已经给了吴家人一个铁饭碗，就算后人尽皆庸才也不会饿死。”
“够了，这辈子已经够本了。”
李志明恼怒的看着眼前的吴有性：“陛下绝不会同意你以身犯险．．．”
吴有性将李志明的手从肩膀上打落，随后对桌上的酒坛一指。
“不然凭啥送你一坛酒。”
说完伸手揽住李志明的肩膀晃了晃。
“老伙计，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若是换个只会下旨赏赐的陛下，你会留在太医院吗？”
“陛下给的太多了，我们总要用自己的方法回馈点什么，不然这心里总是没着没落的。”
说到这吴有性长长的叹了口气。
“能把太医院交给两个乡野郎中，怕也就只有咱家陛下能干得出来。”
“陛下把咱当人看，咱总得做出点人样来。”
说着再次晃了一下李志明的肩膀。
“别哭丧着个脸，搞得好像我真会死在日本似的，跟你说，老子也是做足了准备的。”
说完起身抹了一把鼻子看向李志明。
“走之前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保证你看到这份礼物就会想到我。”
“而有你天天惦记着，老子就一定死不了。”
这话让李志明好奇抬头，可就在他刚刚抬头的那一刻．．．．
吴有性沙包大的拳头重重砸在他的鼻子上。
看着倒地鼻血喷涌的李志明，吴有性大袖一甩。
“这个世界总得有疯子去做足够疯狂的事。”
“用一个疯子的命，去救下无数人的命，这买卖很划算。”
他看向李志明。
“准备一坛桂花酿，等我回来一起喝。”
“若是我没回来，记得在地上倒一杯，我在那头跟你大醉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