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收回了探出的头,没有说话。
贺云又站了片刻,转身走回哨站,拿起桌上的传讯符石,注入源气激活:“北门接待处,这里是西三哨站。执事林七烨已于外围哨站通过源气检测,污染等级零,持有临时通行铭牌,预计今日午后抵达北门。重复,执事林七烨已通过检测,正在返回途中。”
传讯符石那端沉默了几息,才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收到。”
林七烨在午后抵达了角斗场的北门。
角斗场的城墙从远处看像是一道横亘在平原上的灰色巨墙,墙体由巨大的黑石砌成,高约十丈,厚度目测至少有三丈。墙头上每隔数十步就有一座箭塔,塔上旌旗猎猎,隐约能看到穿着甲胄的守军在墙头巡逻。北门是角斗场四座主城门中最靠近苍骨山脉的一座,也是监查院外勤队伍进出的主要通道。
林七烨站在北门外大约百丈的位置,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座城门。
城墙和城门他都见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的感觉和之前每一次都不同。在离开这座城市之前,他是角斗场一个普通的乙等执事,虽说身负血魔之力,也曾经历过几场生死厮杀,但总体上还是位于这座庞大城市权力体系的底层。而此刻站在这里,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城墙和城门——他看到了城墙上那些阵纹的排布方式、城门的防御阵法节点、箭塔之间的火力覆盖范围、以及城墙后那片巨大城区中源气流动的大致方向。
这是殷鹤记忆带来的能力——骨侍对建筑结构和能量流向的感知力,正在逐步融入他的本能。
他在城门外的石板路上站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然后收敛了目光,继续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的守卫显然已经接到了来自哨站的通知。一个穿着监查院制服的年轻文员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职业性平稳:“执事林七烨?请交回临时通行铭牌,随我来,监查院北门接待处已为阁下安排了临时休息室。上官总长希望能尽快与您面谈。”
林七烨将怀中的金属铭牌取出,递给文员,然后跟着他穿过城门,沿着一条宽阔的石板街道走向监查院北门接待处。
街道两侧的行人不多,但每一个看到林七烨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多看一眼——他那一身破碎的衣袍和干涸的血渍,在一片干净整洁的街道上显得格外醒目。有几个人在认出他的身份后,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走开,像是在回避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这些目光和反应没有逃过林七烨的感知。他不在意。墨渊和阿九先他一步回来,带回来的报告中必定会提及他的状态变化,而这些信息很快就会在角斗场的高层之间扩散。
监查院北门接待处是一栋灰砖砌成的二层小楼,门口站着两名穿着黑甲的执事。文员将林七烨引到楼内一楼的会客厅中,亲自倒了杯茶,然后躬身退了出去。会客厅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角斗场的全景地图,地图上的几个重要位置用朱砂笔圈了记号。
林七烨没有坐下,也没有碰那杯茶。他站在那幅全景地图前,目光从苍骨山脉所在的位置缓缓扫过,扫过角斗场的四座城门,扫过城区中那些标注着“阵师公会”“战斗部总部”“监查院总部”的标记。
他在那幅地图前站了很久,久到茶杯里的热气完全散尽,久到窗外投射进来的光影从偏西的方向移到了正南偏西的位置。然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前面的脚步声沉稳有力,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测量过距离似的匀称;后面的脚步声轻而快,落地的瞬间几乎无声,像是一只贴着墙壁移动的猫。
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瘦,两鬓微白,正是上官凛。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个面容冷峻、身形削瘦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皮甲,腰间悬着两柄短匕——那是监查院专属暗部的人,专职负责高层要员的贴身护卫。
上官凛走进会客厅后,目光在林七烨身上停顿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他没有像贺云那样流露出明显的审视和警惕,也没有像普通文员那样带着职业性的恭敬和距离感。他只是看了林七烨一眼,然后极其自然地走到木桌旁,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开口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墨渊和阿九昨天傍晚到的。阿九的右臂断了,已经接上了,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墨渊没有受伤,但他的精神绷得很紧,汇报完之后吃了两碗饭就倒在床上睡死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
林七烨从地图前转过身,走到另一把椅子前坐下,没有接上官凛递过来的话头,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待。
上官凛看着他这副反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既不是笑也不是叹气,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微妙牵动:“墨渊的报告我看了。他说你融合了远古魔神“烛”的血脉传承,关闭了骨塔核心祭坛,阻止了那头古兽的彻底苏醒。那个潜伏了二十六年的荀衍复刻体,也被你解决了。从任务结果来说,你完成了超出预期的贡献。”
他顿了顿。
“但墨渊也说,你当时没有跟队撤离,而是独自留在了山脉深处。”